跳躍的墨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們知道,我平時都不喝酒的,喝了準醉。”韓雪妍說。
“那不就對了嘛,而且現在不是平時,難道你壓抑了這么久,不想釋放一下?”梁淑華說。
韓雪妍想了想,端起酒杯,另外兩個人也是。陳海蓮和梁淑華都一飲而盡,韓雪妍的酒量不好,喝了一半。
“啤酒的口感,我這輩子都不會理解,”陳海蓮苦笑著說,“第一次喝,是十幾歲的時候,我爸讓我嘗一口,我就嘗了,結果差點沒吐出來,心想這種又苦又澀的東西,怎么會有人愿意喝?難道果汁、可樂什么的不比這個好喝嗎?我爸就笑了,說你以后多喝幾次就會喜歡這味道了。后面的幾十年,我又喝過無數次,但每一次的感覺都跟第一次差不多,就終于明白,這是我的宿命了。”
說話的時候,她又倒了一杯啤酒,再次一飲而盡,絮絮叨叨地說道:“其實說到命運,我早就認清自己的宿命了。從小就出生在一個條件不好的家庭,父母都是下崗工人,為了養活這個家,爸媽擺過地攤、賣過小吃、當過黃牛,我就一直跟隨他們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即便我年輕時長得還不錯,也從來不敢奢望自己能嫁到一個富裕的家庭。”
“鄒斌是我爸的一個朋友介紹的。呵呵,我爸的交際圈,全是小商小販,哪有什么高質量人士?他們對我說,鄒斌家里有個小門面房,經營煙酒副食,生意還不錯,嫁給他的話,至少不用擔心餓肚子。對,這就是我爸媽的訴求,填飽肚子。我當時什么都不懂,就稀里糊涂地嫁了。后來發現鄒斌是個酒鬼,一點都不顧家、不管事,但也沒覺得有多失落,覺得這就是我的命,我只配嫁這樣的人,過這樣的日子。”
“但是薇薇出生后,情況開始不同了。這孩子一兩歲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她是個美人坯子,漸漸長大后,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我和鄒斌的境況,自然比我父母的好得多,我在酒廠工作,鄒斌是電業局的電工,至少都有正式的工作。于是我就有幻想了,覺得女兒一定不能跟我一樣,窩窩囊囊地過一輩子,她理應擁有更好的生活。這樣的想法延續多年,女兒就成了生命中唯一的希望。我把一切都傾注在她身上,想象著有一天她能出人頭地、跨越階層,直到……”
她聲音哽咽,淚水溢滿眼眶,再也說不下去了。她扯了兩張餐巾紙,擦干眼淚,又給自己倒酒。韓雪妍按著她的手,說“別喝了”,卻沒能阻止陳海蓮把一杯啤酒灌下肚。就這樣一口菜沒吃,陳海蓮已經空腹喝下一瓶啤酒了。
“服務員,我們的菜呢?”梁淑華大聲問道。店員說馬上就好,隨即端來一盤青椒皮蛋,接下來又陸續上了干鍋排骨和烤串。梁淑華對眼神已經有些迷離的陳海蓮說:“快吃點東西吧!”
陳海蓮再次用紙巾揩鼻涕和眼淚,隨后拿起一串烤肉,大口大口地吃。另外兩個早就餓壞的女人也不客氣地吃了起來,其間又各自喝了幾杯啤酒。
吃得差不多后,酒精也漸漸宣告了對她們身體和心智的控制權。所有喝醉的人都會變得話多、感性,突破心理和臉面的雙重防線,一些平時難以啟齒的話,在這時十分自然地就說了出來。特別是在陳海蓮開了個頭之后。
“你剛才說,薇薇是你的全部,那思彤自然也是我和老余兩個人的全部,”梁淑華目光渙散地說,“你們可能很難想象,我們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時間、精力和金錢。為了把女兒培養成才,我們早就失去了自我。從小學開始,我們的每一個周末,都輾轉于各種補習班和興趣班。為此,我和老余不但犧牲了休息時間和興趣愛好,更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現在穿的胸罩是五年前買的,早就變形了;老余的手機六七年沒換過了,打開個網頁都要一兩分鐘;遇到節假日和寒暑假,我們根本不敢像其他家庭那樣出去旅游,只能把錢省給思彤上夏令營;每年下館子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現在這些培訓班啊,夏令營啊,全都不便宜,我們甚至借了外債……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思彤。如果她再也回不來,我們的精神支柱就垮了……我們這十多年的付出,也全都將化為泡影……”
梁淑華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大哭起來。陳海蓮一言不發地端起酒杯喝酒,韓雪妍醉醺醺地說:“并不是只有你們竭盡所能培養孩子,這是很多家庭都會做的事情,我們也不例外。亞晨從小到大上的鋼琴課、繪畫課、游泳課、英語班……哪一樣不是我和他爸爸親自陪同?為了把孩子培養成才,我們付出的一點都不比你們少。”
“如果……我們的孩子真的回不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面對接下來的人生。”梁淑華說。
“有這么嚴重嗎?”韓雪妍說,“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如此,你們至少還可以再生一個孩子。”
“難道你不可以嗎?你的年齡比我小,才四十吧。”梁淑華說。
“不是年齡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陳海蓮抬起頭來,醉眼惺忪地問道。
韓雪妍用右手支撐著腦袋,看上去有點昏昏沉沉,嘆息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為什么?身體的關系嗎?”陳海蓮問。
“嗯……”
兩個女人不好再細問下去了。反倒是韓雪妍自己說了起來:“在亞晨之前,我還生過一個孩子,但是先天有些問題,夭折了……后來醫生就跟我說,最好不要再生孩子了,否則還有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亞晨不是很健康嗎?”
“對……所以擁有一個健康的孩子,對我來說是非常不容易的事。”韓雪妍掩面哭泣,“我以后應該再也沒有這樣的運氣了。”
“我也是,”陳海蓮說,“薇薇的皮膚、身材、樣貌,恰好繼承了我和她爸所有的優點,避開了缺點。我以前還開玩笑說,如果正好相反的話,她可能就不是白天鵝,而是丑小鴨了。”
“思彤不也是如此嗎……我和他爸讀書的時候成績都不好,偏偏女兒有學習天賦,仔細想來,應該是爺爺的隔代遺傳。如果再生一個孩子,恐怕就沒那么幸運了!”
“喂……還是別說這樣的話了,我們的孩子,還沒有……我們不能放棄希望,今天過后,還得繼續想辦法找到他們才是!”陳海蓮說。
“對,說得沒錯,現在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我們不能自暴自棄,要……要加油……”
韓雪妍一句話沒說完,突然“哇”的一聲嘔吐出來,陳海蓮和梁淑華也醉了,但還是左搖右晃地站起來,扶著她,給她拍背。兩個店員趕緊過來幫忙打掃衛生。老板意識到這三個女人都喝醉了,讓店員把她們扶到店里的椅子上休息,然后趁著她們還有意識的時候,問到了她們家人的電話,打電話叫她們的老公過來接人。
半個小時內,靳文輝和余慶亮先后趕到——鄒斌的電話沒人接,估計已經在家里喝醉了。這時三個女人都已經醉得不省人事,靳文輝把單買了,再和余慶亮一起把三個女人相繼架上車,先送陳海蓮回家。
到了陳海蓮家樓下,由于白天在南部新區尋找幾個孩子的時候,余慶亮崴了腳,于是他留下來照顧車上的兩個女人,靳文輝扶著喝醉的陳海蓮上樓。
旁邊有家還在營業的小超市,余慶亮去店里買了兩瓶礦泉水和一包濕紙巾回來,打開車子后排的門,問她們要不要喝水,兩個醉倒的女人都沒有回應。余慶亮把梁淑華扶起來,用濕紙巾給她擦臉,又喂了些礦泉水給她喝,見妻子還是沒醒,他有點急了,用力拍了拍她的臉,梁淑華這才勉強睜開眼睛,醉眼惺忪地望著丈夫,咕噥道:“這是……哪兒?”
“靳文輝的車上,我們把你們送回家,”余慶亮埋怨道,“你們怎么喝成這樣?”
梁淑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閉上眼又要睡。余慶亮再次拍打她的臉,嘴靠近她耳朵,略顯不安地小聲問道:“你喝醉后,沒說什么胡話吧?”
梁淑華“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余慶亮的問題。對方有點急了,說:“你到底有沒有瞎說什么?”
“沒有。”梁淑華煩躁地回了一句,推開丈夫,倒在車子后排座位上,再次昏睡過去。余慶亮望著妻子,又看了一眼倒在旁邊的韓雪妍,嘆了口氣。
靳文輝從保安那兒問到了陳海蓮家的門牌號,扶著她穿過小區中庭,來到單元樓下,乘坐電梯到了她家門口。敲了好久的門,里面都沒有回應,也沒人來開門。靳文輝猜想鄒斌可能沒在家里,只好搖醒陳海蓮,問她有沒有家里的鑰匙。
“包……我的包里。”陳海蓮醉醺醺地吐出一句話。
靳文輝一邊扶著陳海蓮,一邊從她背的小挎包里找鑰匙,忙得一頭大汗。好在鑰匙不難找,他拿出來之后,打開他們家的房門,把陳海蓮攙扶了進去。
他一個男的,把陳海蓮扶進臥室不合適,于是將她放在沙發上,說:“我回去了。”
“等等……我,我想吐。”
“啊?”靳文輝皺起眉頭,不情愿地說,“那你們家有盆子嗎?”
“我……我去廁所吐。”
說著,陳海蓮就打算支撐著起來,靳文輝無奈,只好再次去扶她,結果沒扶穩,陳海蓮撲倒在地,身體碰到茶幾,把茶幾上的一個玻璃杯撞了下來,“嘩啦”一聲摔得粉碎。
這時,臥室里突然傳出鄒斌的聲音:“誰啊?”靳文輝一愣,這才知道鄒斌原來在家。
鄒斌趿拉著拖鞋,七搖八晃地走出來,靳文輝一看這樣子,就知道他之前也喝了酒。今天白天,他們幾個家長一起在南部新區找孩子,鄒斌自然認識靳文輝,此刻看見妻子倒在地上,靳文輝無所適從地站在旁邊,他詫異地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她們三個女人喝醉了,餐館老板打電話給我和老余,讓我們把她們接回家。老余現在還在樓下呢。”靳文輝說。
“她們三個女人,不是說去找蘇靜嗎?怎么跑去喝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