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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道,明年開始他就要去英國了嗎?”在柳絮寧流露出詫異的眼神中,梁繼衷說,“起瑞明年在英國要開發新項目,這個位置,恪言想要,但給不給,取決于我?!?
他起身,走向柳絮寧:“寧寧,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利益。想要得到權利,就要付出代價。對恪言來說,他愿意付出這個代價?!?
和聰明女孩的交談,是一場輕松到無需亮出武器的爭斗。
梁繼衷看著柳絮寧逐漸發白的臉,她垂著頭,些許打濕的頭發貼著面頰,垂在腿側的雙手虛虛握成拳。
但以他對柳絮寧的了解,她其實要更堅強一些。一個空有一張漂亮臉蛋的年輕女孩是不會勾得他兩個孫子神魂顛倒深陷情感沼澤的,她也許有他意想不到的強大內核,但很可惜,他沒有興趣去仔細領會。
江虹綾和梁安成已經有為人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往事笑料了,她的女兒和他的兩個兒子的名字再牽扯到一起,那還有個什么道理?時隔十幾年,他們梁家難道要再次創造一個青城娛記筆下的笑料嗎?
梁繼衷想,也許將她幼年時那些心計忽略不計就是自己犯下的第一個,也是最大的錯誤。
“寧寧,爺爺真的希望你們,還有你和我們,可以好聚好散。可是你是怎么進的我們梁家門,你還記得嗎?”
柳絮寧驟然抬頭,回頭看著柳家的三個人。
她猶記得,自己對著鏡子模擬了百十遍,如何哭才夠楚楚動人;這雙眼睛如何看人,才能將可憐發揮到極致;如何說話,才能恰到好處地展現自己的脆弱。
自虐過后,她顫抖著手拿起電話,撥通梁安成的電話。這顫抖的手,也許是因為自己帶來的疼痛還未過去,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做壞事而緊張害怕。
她就是這樣一個陰暗至極表里不一的人,藏在這張臉下的是如何骯臟毒辣的一顆心。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敢去陷害有血緣關系的家人。
無意外的,梁繼衷看著她的眼里出現慌張無措,出現心虛。
“爺爺相信,你和恪言現在的確是在互相喜歡的階段,那你說恪言如果知道他喜歡的人是個這樣的人,他會怎么辦呢?寧寧,我可以忍受你的這些小心機,也沒有出手斷了你和阿銳這些年來的關系,我讓你在梁家好吃好住,在最好的學府上學,這些金錢上的損耗不算什么。你過去的行為對我來說無關緊要,也無傷大雅。但是你現在做的事情,有些過了?!绷豪^衷掃了柳家那幾人一眼,歲數相近,但兩方人的氣勢卻完全不一樣。
到底是窮酸。他在心里嗤笑一聲,環境果真能最大程度地影響人,柳絮寧和這幾個人站在一起,除了依稀有幾分相似的五官,其余的任何,都不能叫人認為他們是同類人。
“選專業前,你想參加藝考,但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又不考了?!绷豪^衷坐回主位,姿態閑適,“寧寧,爺爺現在給你個機會,送你去英國讀書,我可以資助你直到你畢業。這些錢,包括過去幾十年所有用在你身上的錢都不需要你來還,梁家不計較。但是,相應的,你要和他們兩個,也和我們梁家斷的干干凈凈?!?
話說到這里,其實無需同意與否。在梁繼衷看來,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是沒有資格上他的牌桌的。梁繼衷甚至沒有興趣讓她思考等待她的回答,畢竟,這是一場只有唯一解的命題。
“爺爺等你的答復?!绷豪^衷說,“你今天應該是上班第一天,我和你的主管說過了放你一個上午的假。要不要在這里吃好午飯再走?”
柳平就是在這時站出來的,布滿皺紋的臉上被阿諛奉承的笑包圍:“不用了不用了梁董,我們這就帶她走?!?
他說著,順其自然地去搭柳絮寧的肩,被柳絮寧驟然躲開。
柳平皺眉,輕聲:“干什么啊柳絮寧,現在還嫌棄上你二叔了?”
柳絮寧胸口震顫,似水漫過頭頂,殘忍地圍繞著她,將殘酷的冰冷全部渡到她身上,淹得她幾近窒息??奘鞘澜缟献顩]用的行為,她也不想哭,何況是在這些人面前。
她竭力逼回眼淚,回頭,視線筆直地看向梁繼衷:“爺爺,學校在英國,梁恪言不是也在英國嗎?您把我送去英國,我怕我不小心又和他連上了。”
撒謊的時候才會前后矛盾。
梁繼衷點燃雪茄的動作頓住,眉頭劇烈地皺起。被一個不過二十幾歲的女孩看著,他竟然一時噤聲,不知如何回答。上次被簡單的言語卡入對話的死角時,對面站的是梁恪言,他眼神堅定地告訴自己,英國與青城的往返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一句話好像耗費掉她所有所有的力氣。柳絮寧垂著肩膀,低頭往外走,柳平在后頭直喚她。兩位老人按住他。
“叫她干什么?”
“爸,媽,她又不住梁家了,以后就要回我們柳家了?!?
“胡說些什么,她不住梁家關我們家什么事。”
“……”
像密密麻麻的針齊齊扎在脊背,柳絮寧的頭更低了一點,盯著地上的格紋,卻差點摔倒在臺階上。口袋里的手機在震動,但她沒有心情打開。
這里不好打車,她卻想最后奢侈一回,打開打車軟件輸入公司的地址。
微信又彈出消息。被言語刺痛的手指誤觸之下,微信被打開。居然是梁恪言的消息。他那邊應該都要凌晨一兩點了吧,怎么還不睡。
入目的是一張海灘的照片,背景的天邊是橙紅橘紅攪在一起的色塊,近景之下,海面藍得仿佛底下藏著新鮮的氧氣泡泡。那些她曾經說能緩解糟糕心情的萬能解藥在此刻變得無效。
他那邊才日落嗎?
她問:【不應該是半夜嗎?】
梁恪言說他在美國。
柳絮寧點開那張照片,發送:【有點像我們那天玩槍戰游戲的時候在x城碰到的日落!】
梁恪言說明年夏天去這里好不好。
她沒有表露出自己對海的喜歡,他怎么就篤定她會喜歡這里?可她的確好喜歡好喜歡,就像喜歡他一樣。真的很沒有道理,這才多久,他何至于讓她如此喜歡。
暗了的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臉,她與另一個自己對視,那雙眼里有還未消散的委屈,有野蠻生長的倔強,也有不甘心的不服,還有怨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怨恨誰,梁繼衷嗎?柳平嗎?還是貪心不足的自己?
可在看見梁恪言的這句話時,理智轟然崩塌,眼淚也一股腦地掉出來,她完全陷入失控狀態,打字的手居然在炎夏都要陷入僵直狀態。
模糊一片的視線里,她慢慢地打字。
我又不喜歡海邊,你老是瞎猜。
第52章 答案
柳絮寧走后的書房內剛恢復一片寂靜, 梁繼衷徐徐點燃一支雪茄,剛遞到嘴邊,門就被打開。
“她剛走?”許芳華問。
梁繼衷沒轉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