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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什么姻,阿銳心里有數的。”那日早晨,他去和爺爺告別,意外聽見他和奶奶的對話。奶奶總是對這事敏感一些,說是感情這事兒還是得快刀斬亂麻,早點結束早點好,拖著遲早壞事。
“有什么數?你自己孫子是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你以為阿銳是恪言呢?”
梁繼衷哼笑一聲:“你才不懂他。阿銳說了,有些事情能不能做他心里清楚。他和我說過,喜歡歸喜歡,但這么多年了,他一次也沒戳破過。怎么,你以為我梁繼衷的孫子連和心儀的小姑娘說句喜歡的勇氣都沒有?他和我承諾過的,他從前不會說,現在不會說,以后也不會說的。婚姻大事,當然是我們做爺爺奶奶的來為他定了。”
“放心吧,這是阿銳親口說的,他就玩這幾年,到時候都聽我們的。”
室內的伴奏和短暫的回憶都到此結束。偌大的空間里又變做沉默的寂靜嶺,有人的心情像壞掉的鐘擺,三個垂落的指針滴滴答答地打著架。
柳絮寧抹了把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水,一扭頭,看見梁恪言和梁銳言站在房間外。兩人身形相仿,五官又有幾分相似,背著光的緣故,模糊又將這幾分相似程度拉高。
她大概知道了為何那天隊長會將兩人認錯。只是,這兩人都傻傻站在門口干什么?
兩人都剛洗過澡,兩款完全不一樣的沐浴露的味道爭先恐后地竄進柳絮寧的鼻息。甘冽清涼的氣息前仆后繼地點在她外露的肌膚上。柳絮寧決心離兩人遠一點,她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幾步。
“文藝匯演的票記得給我一張。”沉默被梁銳言率先打破。他走在最前面,頭也沒回,又少爺般發號施令,“要第一排的。”
青大文藝匯演堪比地方臺的春節晚會,舞美效果和舞臺表演質量都是一絕,每年不僅是本校學生,連外校學生都想要來一看究竟。大禮堂座位有限,采取公眾號報名制度,梁銳言從來都懶得做這種事,恰好柳絮寧作為參演人員,手上會有兩張直接入場的電子券。這兩張票,一張給梁銳言,一張給胡盼盼,一貫如此。
柳絮寧說好。
樓梯轉角處只開了幾站壁燈,就算在白天也比其他地方弱一些。她隨意地一偏頭,與梁恪言抬起的那個眼神撞上。暖黃的燈光自上而下地映在他眉眼間,那雙眼耷拉著,顯然是昨夜沒有睡好,有幾分懶倦。
她以為這是一個無意間交錯相對的眼神,卻見梁恪言眼神久久未離開她。
兩人都在,給了一個人,不給另一個人,沒這個道理吧?有點情商的人都做不出來這種事兒。
柳絮寧木木地張了張嘴,腦子一死機,突然問:“我還有一張,你要來看嗎?”
梁銳言沒回頭,下樓的腳步頓了半拍。
梁恪言這時卻收回視線:“年底比較忙,沒什么空。”
梁銳言肩膀放松地垂下,快步下樓,大聲問林姨中午的大閘蟹能不能再多蒸幾只,他快要餓死了。
柳絮寧原本也不是真心邀請他的,臨近年底各個公司都要開始忙起來,他沒空才比較正常。她腳步輕快地下樓,在轉角處被輕輕勾住衣領,屈起的指骨蹭過她的后頸,微涼的溫度讓她呼吸一摒,觸碰過的地方泛起波瀾般的酥麻。
柳絮寧回頭,看見他眼里一閃而過的蓄意。
“但可以給我,事情辦完了我就來。”
“還有,膏藥記得換。”
第18章 承諾
“不是, 票呢,票呢?我的票呢柳絮寧!!!”
此刻的女寢里,胡盼盼滿臉委屈,滿身怨氣。
柳絮寧埋頭當鴕鳥, 最后擠出一句:“我幫你搶, 我手速還可以。”
胡盼盼在意的自然不是這個, 在沒和柳絮寧熟絡起來之前,各種演出的入場票都是她自己搶的,搶到皆大歡喜,搶不到也無所謂, 沒到這種要死要活發大瘋的境地。只是,習慣了此份來自柳絮寧的優待,突然被另一個人橫空奪取,她突然有些酸澀的不爽。
“是誰?你告訴我那張票給了誰?”說到一半, 她突然改口,“不對, 你只要告訴我是男是女就行了。”
怎么?性別還能決定她的怒氣值?
柳絮寧:“男。”
胡盼盼呼出一口長氣:“好好好,那就好。”
許婷在一旁被這場鬧劇看的目瞪口呆。
“你什么毛病啊!”
胡盼盼沒回答,只得意地晃晃腦袋。是女孩子, 就說明柳絮寧有可能有了新朋友,那她當然不高興啊。管他什么友情愛情,這世上的任何一樣東西只要帶上了個“情”字,那必然沾上點占有欲,什么所謂的大度, 都是裝的。所以她才對性別如此介懷。
不過還好, 第二張票給了一個男生。
既然贈票對象隸屬于男性,那么不爽的就應該是……
·
過了冬至, 冬天的氣息愈演愈濃烈。青城地處南方,冬日的北風幾乎能將濕冷刮入骨子里。柳絮寧出了空調房,在學校里走一遭都能被刮得瑟瑟發抖。
此刻她就特別想在梁銳言身邊,這人也不知道什么情況,不管夏天還是冬天,身上都跟揣了個大火爐似的,靠在他旁邊就像有源源不斷的熱量被釋放,加上他個高腿長肩又寬,能完美抵住迎面的風。
“這個時候就想到我的好了?”去往大禮堂的路上,梁銳言走在她身前,雙手揣兜里,整個人吊兒郎當。
身上不知道是什么鑰匙撞在一起,聽令哐啷響。
今晚就是文藝匯演的日子,柳絮寧拿了舞蹈隊批的假條,請了一整天的假。至于此刻像牛皮糖一樣黏在她眼前的梁銳言,光明正大地翹了課,準備來個后臺一日游。
“你的好?沒我你哪來的借口翹課?”柳絮寧反問。
“借口?”梁銳言聽笑了,他側偏過頭,“我哪次逃課要過借口?”
“是,逃課不銷假,平時分就不及格,你這破成績也沒法靠期末的分數來及格,然后就掛科,掛科又補考,補考接著掛,最后延畢。”
“好好好祖宗,我的祖宗,算我求你,別講了!”梁銳言從來都是說不過她的,只能捂住耳朵求饒。
柳絮寧在后面得逞地笑,正要添油加醋地再恐嚇幾句,卻看見迎面走過來的幾個女生,原本嬉笑玩鬧的氣氛在看見梁銳言時突然收斂起。幾個人默契地把其中一個短發女生拉到最里面,像是要刻意躲避梁銳言。
擦肩而過時,女生們下意識地掃過柳絮寧的臉,其中一個人沒忍住多看了一眼,回過頭時用氣音小聲道:“就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