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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和寒露跑上前去，抱著小雪，三個人圍在一起又哭又笑。

“瞧瞧你，人家姑娘為思念心上人哭。而我就在你身邊，你為何而哭？”王闕返回來，不解地看著蘭君，抬手為她擦淚。

“我為你的琴聲而哭！好琴技。”蘭君由衷地伸出大拇指。

這時，婆婆舉起小雪的手，高興地說：“我宣布，這位姑娘贏了！”圍觀的人群躁動起來，歡呼的聲浪比日頭還強(qiáng)烈。鈴蘭隔著人潮，對王闕微微點頭而笑，極輕的，若不是王闕觀察力驚人又剛好在看她，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

沒想到在這山野之中，謝金泠也有紅顏知己。王闕笑嘆：你給我以越人歌，我還你織女的思念之情。天地之大，唯有你是我知音。

小雪抱著禮物回來，一大籃子的新鮮瓜果。回去的路上，阿青捧著肚子直笑：“那婆婆像寶貝一樣給我們，但我們都傻了！”

小雪更是哭笑不得：“我以為是金銀錢財，哪想到這個，白費(fèi)那么大力唱歌。”

寒露點著她的腦袋：“財迷。對于農(nóng)人來說，這些最是珍貴。無論貧窮富貴，愿給你最珍貴的，便是無上的心意了。”

前面的馬車?yán)铮蹶I抱著蘭君，蘭君玩累了，閉著眼睛休息。

夕陽西下，鄉(xiāng)間的熱鬧還未散去，歡呼聲不絕于耳。農(nóng)人們的簡單快樂，源自于安居樂業(yè)，五谷豐登。這一派安寧的景象，便是他們這些人要共同守護(hù)的盛世太平。

王闕慨嘆：父皇，你可愿再等等？

***

白州的翡翠行宮里，蒼明殿由丁柯派禁軍把守，畢德升親自挑選了幾個小太監(jiān)，平日里只有醫(yī)者，德妃進(jìn)出，旁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進(jìn)去。

德妃點亮了長明燈，點到第五盞，昏睡中的慶帝微微醒轉(zhuǎn)，聲音沙啞地問：“來了嗎？”

德妃不忍他失望，微笑著說：“快了。”

皇帝搖了搖頭，虛弱地說：“阿妙，朕沒有多少時間了……”

“皇上！不要胡說。”德妃走到床邊，握著皇帝的手，“不是說好，一起去看清輝兄長的嗎？”

慶帝露出一個苦澀的笑：“阿妙，朕大概是去不成了。”

賢妃搖搖頭，笑靨如花，眼中卻有淚珠：“兄長旁邊就葬著夢兒妹妹，皇上不想去看她嗎？”

“那丫頭啊……等了朕太久了。”慶帝的目光卻越發(fā)溫柔起來，“阿妙，朕死了之后，衣袍放進(jìn)棺槨進(jìn)皇陵，尸骨與她葬在一起。”

德妃捂著嘴，涕淚漣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皇上！皇上！”畢德升跑進(jìn)來，“來了！”

他側(cè)身讓開，兩團(tuán)黑影走到床前，借著光亮才看清了，是謝金泠和宋昭文，穿著醫(yī)侍的衣服，兩個人都瘦的像猴子一樣。

“臣，有罪！”宋昭文伏在地上，聲音顫抖。

慶帝激動地微微撐起身子，德妃連忙扶住他，“皇上擔(dān)心身子！”

謝金泠抬手道：“皇上，臣幸不辱命，把忠勇侯帶來了！”

“朕撐著這口氣，便是在等他。朕不信宋家的人會叛國，不信清輝的孩子會如此！”慶帝痛聲道。

宋昭文挺直了身板說：“臣沒有叛國！臣記得剛讀書識字的時候，父親指著掛在書房里的一幅字問臣，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臣當(dāng)時不知，父親便說：‘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這十四個字，一直掛在臣的軍帳里，刻在臣的心頭。父親臨終前囑托，臣也不敢忘記。”

屋中的人皆沉默，慶帝憶起宋清輝，悲從中來。

宋昭文接著說：“臣的確俘虜了靖節(jié)皇帝，但他是故意被臣所俘獲。目的也不是要勸降臣，而是請臣幫忙。”

“幫忙？”慶帝疑惑道。

“他說與太后政見多有不合。太后不顧國內(nèi)現(xiàn)狀，執(zhí)意西擴(kuò)。還與益州總督朱輕方勾結(jié)，意圖竊國。他有計，只要臣配合，他便能讓赤羽國內(nèi)亂，無暇東顧。若有一日他掌權(quán)，必定保兩國百姓安享太平。所以臣放了他，讓虎踞關(guān)失守。”

慶帝皺眉：“他空口無憑，如何可信？”

“他只說，此舉非常冒險，可能會牽連到臣。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也可能會輸，被香淳太后軟禁。他的國璽玉印全都在太后那里，立不了合約。信不信都在臣的一念之間！臣答應(yīng)他的時候，他也很吃驚。但臣告訴他，臣效忠的皇上是個盛世明君！臣事君以忠，哪怕君要臣死，也絕無怨言。”

慶帝動容，眼中有水霧彌漫。

宋昭文道：“臣鎮(zhèn)守肅州多年，有些事如明鏡在心。赤羽國攻打虎踞關(guān)以前，臣派去了疑似某些人的眼線，替換下了原本那里的將士。這些人不沖鋒不打戰(zhàn)，平日里白吃軍餉，好吃懶做欺壓鄉(xiāng)里，挖各種小道軍情，死有余辜。”

慶帝還欲再說，咳嗽不止，畢德升連忙把藥端來。這一場對話已經(jīng)耗費(fèi)了皇帝太多力氣，加速耗盡他的生命。慶帝喝了藥，躺下順了口氣。無論如何，他知道宋昭文沒有變節(jié)，這個結(jié)果已經(jīng)足夠……他可以安心去見清輝了。

“你們都下去吧，朕最后有些話要交代謝金泠。”慶帝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

宋昭文忽然膝行到皇帝的龍床前：“皇上，皇上求您派人尋找永安公主！”

慶帝轉(zhuǎn)頭，不解地看著他：“找永安做什么？她不是四處游歷去了？”

謝金泠搖頭，看來皇上的情報網(wǎng)也被他們徹底切斷了。難怪他送了幾次信給那些暗樁，全都石沉大海。

“永安公主這次救下大將軍，居功至偉。”謝金泠把詳情說了一遍。宋昭文磕頭道：“請皇上把她找回來，臣這回定當(dāng)好好待她！”

慶帝嘆息一聲：“朕知道了。你去吧。”

蒼明殿里，只留下謝金泠。謝金泠跪在慶帝的床邊，努力地笑了笑。

慶帝看謝金泠灰敗的面色，滿不在乎地說：“小子，你怎么也學(xué)起他們來了？從前你就說過，生老病死，都是天數(shù)，勸朕不要迷戀黃老之術(shù)，忘了？”

謝金泠背靠著床榻坐下，舉頭望明月：“老伙計，轉(zhuǎn)眼我們認(rèn)識十年了。人生沒有多少個十年。”

“這十年，幸而有你。以后，請你繼續(xù)輔佐新君吧。”

謝金泠搖了搖頭……恐怕，他輔佐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