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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環正要領命離去,杜文月走過來:“你約承歡去寶云樓?”
相王帶著她拜訪過沈府,她和沈毅見過面,知道他喜歡承歡。若沈毅能娶到承歡,就沒有人跟她爭衡哥哥了,所以她樂見其成。
“郡主想阻止么?”沈毅不悅地問。
杜文月好像聽到了一個笑話:“我為什么要阻止你?剛剛我就看你的目光離不開她身上,就知道你有別的打算。可承歡不是那些沒腦子的京中閨秀,你用自己的名義約她,她去不去兩說,但肯定戒備著你。”
“那郡主說如何?”沈毅本想著去找姑母幫忙,但眼下姑母忙著跟朱家聯姻的事情,恐怕無暇顧及他,他索性就自己動手。
“我來幫你。承歡剛剛不是跟宋家小姐相談甚歡么?剛好沈嘉常與宋如玥一塊兒,我去取個宋如玥的信物,這樣行事就方便多了。”
沈毅不解地問道:“你,為何要幫我?”
“你想得到她,我不想她纏著我喜歡的人。我們達到各自的目的,不好嗎?”杜文月笑吟吟地問。
春分之后,柳岸斜風迎來南方歸燕。宋允墨回到闊別已久的京城,北五州的事情剛平定,皇帝便急急召他回來。他此次北上,險些丟了性命,該辦的事卻沒有辦成,十分慪火。他前腳剛踏入城門,便有婢女過來:“公子,小姐請你去一趟。”
宋允墨認出這是朱璃的貼身婢女楊柳,沉默地跟著她到了城門邊的一家茶樓。
朱璃倚在二樓的窗邊,穿著十分樸素,姣好容顏卻藏不住。
宋允墨走過去坐下,朱璃猶如少女般欣喜:“允墨!”她還以為他不肯來。
“母親給我寫信,說你父親已經把婚事退了。”宋允墨淡淡地說。因為清減許多,臉上并沒有多少肉,五官顯得比過去凌厲。他也是沐浴過戰火的男人了,宋家的男人歷戰火便如鳳凰涅槃。
朱璃的手指扯著自己群上的結,苦笑道:“之前我一直等你的消息,期待你同意婚事。可直到你去北五州,生死未卜,你也未松口。我明白,你不喜歡我。”
“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看做朋友。我們有同門之誼,我對你卻沒有男女之意。”
這么殘酷的話,他卻說得云淡風輕,好像只是衣服上落了一片花瓣,揮揮手就可以拍掉。朱璃的眼中水霧彌漫,臉上卻在笑,喃喃道:“是啊,我早該知道……輸給她,竟然輸給她。”
“什么?”
“沒,沒什么。”朱璃搖了搖頭,抬眸仔細看他的反應:“父親要把我許配給衛王。”
宋允墨一禮:“衛王人中龍鳳,是良配,恭喜你了。”
“你……真是狠心。允墨,希望你別后悔!”朱璃氣憤地站起來,扶著楊柳頭也不回地走了。
***
慶帝經過調養,好了許多,已經照常處理政務。
宋允墨走入龍蒼宮的正殿中時,已經有很多朝臣在那里議論紛紛。他穿一身紫色的朝服,面容瘦削,于那份俊美卻絲毫無減,只是眼中展現更為沉靜內斂的光芒。他走進來,仿佛帶來江南最旖旎的風光,日出江花,春來江水,難以言說的美。
沈懷良似剛言罷,皺眉看著宋允墨。這個人就如芒刺頂在他的背上,時不時就會扎到他。
宋允墨徑自走到謝金泠身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都有笑意。
宋允墨對慶帝拜道:“之前朝廷要開科舉,卻被諸大臣說是沒有得到世家公卿的支持,理應作廢。此次下官從北五州帶來了聯名書,不乏當地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說明科舉已經不僅僅是平民的訴求。”
他遞上文書,皇帝看了之后又交給幾位大臣傳閱。沈懷良隨意翻了翻,別甩在一邊:“一些名不見經傳的鄉紳,算什么有頭有臉的人物?”
謝金泠拿過名冊,笑著問沈懷良:“沈大人仔細看了嗎?”
“這種東西,不看也罷!”沈懷良冷冷道,“謝大人不要再在此事上白費口舌,沒有世家大族會同意你們這種動搖國本的政策!”
謝金泠把尾頁舉起來,朝著沈懷良的方向晃了晃:“沈大人看了這邊么?”
沈懷良面露怒容,不屑地別過臉去。倒是他身邊的禮部尚書章臺好奇地湊前一看,眼睛越睜越大,抖著手指指著那名冊:“沈……沈大人!”
“何事驚慌?”沈懷良瞪了章臺一眼。章臺從謝金泠手里拿過名冊,碰到沈懷良面前。沈懷良眼睛掃過尾頁,不由得一驚,擦亮眼睛細看。
“這,這怎么,怎么可能?”他難以置信。
慶帝見此情景,命畢德升去把名冊拿上來,當看清那上面的署名時,卻是控制不住地站了起來,震驚地看著宋允墨:“你從何處找到他們?”
宋允墨恭敬地回道:“回皇上,名冊里的史知府一直在幫著臣處理北五州的事情。另外幾個世家,也都是自愿署名的。至于崇姚大長公主,是臣去她清修的寺院拜訪時,她要臣加上名字的。她還要臣轉達一番話:選賢任能是圣人之訓,為官者需要憑真才實學,要的是為民請命,為社稷謀福祉的心,而不是所謂世家大族身份。如今選拔官吏的制度,明顯有失公允!”
宋允墨的話擲地有聲,沈懷良看著慶帝手中的名冊,握緊了拳頭。他知道就算原先還有些理據,但崇姚大長公主一出面,形勢就陡然不一樣了。她出身皇室,更是曾經第一大世家的主母,她的分量壓在那里,很多老臣都無話可說。
慶帝坐回龍椅,環視眾臣:“朕自登基以來二十多年,夙興夜寐,不敢荒于朝政,卻也多感力不從心。世家大族乃朝廷之本,但百姓才是國之根本。若不給百姓更多的機會參與朝政,若不給平民出身的人才更多的機會,故步自封的朝廷乃至皇室,只會走下坡路,國家如何前進,如何繁榮昌盛?因此,朕希望眾位愛卿,無論出于什么樣的目的來贊同或是反對,都且先看看科舉的試行,到底能能給這個國家帶來什么。這也是朕的懇求!”
“臣等惶恐!”眾臣都跪下來。皇帝的一席話,說的那些激烈反對的老臣們啞口無言。他們若是再堅持,便是剝奪了國家進步的機會,變成了社稷的罪人。這對于沽名釣譽的世家大族來說,卻是萬萬不敢冒的風險。何況還有崇姚大長公主之尊壓在上面,他們誰敢反對?
宋允墨從龍蒼宮出來,依例去德福宮拜望德妃。德妃這些年只有新年的宴會才會露面,宮里就跟沒有這個四大妃之一一樣。
德福宮里,德妃誦完經,扶著身邊的宮女站起來。她生得端莊清雅,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明明已經是年過四十的人了,看上去還像是個二十幾歲的少婦模樣,半點沒有歲月痕跡。
宋允墨道:“娘娘氣色瞧著好了許多。”
德妃執著他的手坐下,微微一笑:“我還不是老樣子?倒是你瘦了很多……宋家的男人,歷戰火是早晚的事。”
宋允墨謙遜地點了點頭。
“前兩天如玥進宮來,說沈家小姐經常請她去府上玩,連文月郡主也跟她互換了貼身的香囊,說要與她做朋友。那孩子生性不喜交際,多幾個朋友也是好事。”德妃輕聲細語的,像是聊家常一樣。
京中小姐之間贈送隨身香囊,便是要結交為好友的意思。宋允墨想這是女兒家的事,也沒往心里去。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
他走到乾德門時,迎面撞過來一個人,堪堪停住。
阿青看到宋允墨,喜出望外:“宋大人,您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