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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墨喘著氣問:“那天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你愿不愿意放下身份,跟我遠走高飛?我不會讓你吃一點苦,我會疼愛你一輩子,只要你肯嫁給我,好不好?”
朱虞侯和李藥面面相覷,不知眼前是什么情況。而蘭君則處在巨大的震驚中:他這是把自己當成誰了?難道是朱璃?看來他對朱璃用情至深,與平日淡薄冷漠的模樣判若兩人。
蘭君不知該怎么辦,求助地看向李藥,李藥點了點頭。蘭君便抬手拍了拍宋允墨的背,柔聲道:“這些事等你養好傷再說,你先好好睡一覺吧。”
得到這一句,宋允墨仿佛把全身的氣力都用盡,頭歪在蘭君的肩上,失去了知覺。
李藥重新把宋允墨放躺好,用布仔細擦著他臉上的汗水:“怪了,這小子原本不可能這么早醒,怎么還有力氣說那么多的話?”
“他可能把我當成朱璃了吧。”蘭君嘆了口氣,“只可惜我不是,否則有朱璃陪著,他會好得更快一些。”
李藥沉默。宋允墨還在巴蜀養病的時候,那個朱璃便整天圍在他身邊轉,可他從未多看過一眼,毫不上心的模樣。剛才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耳聽見,怎么也不會相信那些話是從他這個素來冷淡的徒兒口里說出來。只怕……根本不是朱璃。
“李神醫,李神醫救命啊!”張巍急急忙忙地沖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爺,爺忽然昏了過去,口里吐了很多的血!”
李藥還未動作,蘭君已經走過去,一把按住張巍的肩膀,急吼道:“怎么回事!”
☆、天塹(修)
王闕的房間很大,很多人在來往奔波著。最外頭的是下人房,緊連著臥室,書房,還有一個會客的小廳堂。廳堂連著外面一個不大的庭院,鋪滿雪白的碎石子,種著一方青竹。緊連著的臥室還有一方木板搭的露臺,用木籬笆和席子圍著,置著一個石砌的四方形溫泉池,此刻泉水嘩啦啦地作響,卻被凌亂的腳步聲掩蓋。
大概是因為脫了鞋子的緣故,腳心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地底下傳來的熱量,源源不斷,房間里十分溫暖。
蘭君惦著腳往里間臥房看了看,床邊圍著很多人,她什么也不看見。
李婆婆端著水盆經過她的時候,好心說道:“爺的情況尚算穩定,就是內臟被震傷了,姑娘別擔心。”
蘭君感激地點了點頭,懸起來的心這才算放下一點點。她默默走到廳堂里的椅子上坐下,心想:此刻他大概不愿意看見自己吧?有那么長的時間可以坦白身份,她卻什么都沒有說。到底是低估了皇室和王家之間的恩怨。
朱虞侯坐在蘭君身旁,安慰道:“公主放寬心,神醫李藥可以活死人,公子不會有事的。”
蘭君只要一想到王闕在山下林子里的僵硬和冷漠,心便一寸寸地涼了下去。該怎么向他解釋?又要怎么化解他們之間關于祖父輩的恩怨?
“殿帥是幾時收到我的信的?”她試著換了個話題。
“公主幾時給臣寫過信?”朱虞侯驚愕。
蘭君更是意外:“沒有收到信殿帥為何會出現在青州……?”
“昨夜公子找到了我,部署好了一切。”朱虞侯把昨夜的情形大致說了一遍。蘭君心中明白,一定是有人半道把信劫走了。她到底把云州想得太過安全,若沒有王闕,今日的后果便不堪設想。從她被人引到涼亭開始,信被人劫走,路線又被泄露,看來王家一定有個內鬼。
朱虞侯想了想還是說:“都清既然已經不怕與朝廷撕破臉,撒莫兒舉事只怕就在這兩日。公主在北五州的消息一旦傳出去,處境便將十分危險。外界皆知公主受圣上寵愛,難保撒莫兒不會想方設法抓住公主,用來要挾圣上。臣以為,公主應該速速回京。”
“我知道,留下也會變成你們的負累。但眼下,我走不了。”她的目光望向里間,眼眸里有深深的哀傷。
張巍忽然大叫一聲:“爺醒了!”
蘭君連忙站起來,匆匆地步入里間。這里的丫環仆婦大都不認識她,只覺得是一個容色絕美的少女,而且與三爺的關系不一般。
蘭君坐在床邊,握住王闕的手,看著他慘白的面色,便知道都清摔他那時便已經傷到,他是強忍著沒有說。
“有沒有好一點?”她輕聲地問。
王闕淡淡地把手抽離,說道:“公主是金枝玉葉,草民就不牢您費心了。”
李藥正在收拾藥箱,聞言身形一頓,猛地抬頭看向蘭君。丫環仆婦們更是大驚失色,有的已經嚇得呆住。公主?這位毫無架子的姑娘竟然是公主殿下?!
頃刻之間,一屋子的人全都跪在了地上。
“阿衡,你為什么要這樣說話?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瞞你,我只是想等……”蘭君試圖解釋,王闕卻別過頭,一副不愿意聽的樣子。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也不愿意聽我解釋。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蘭君咬著嘴唇,見王闕閉著眼睛不愿說話,心中委屈。自她受傷醒來,他總是溫柔耐心的,這樣冰冷決絕的他,她覺得很陌生,很心慌。
她起身出去,下人們還跪在地上竊竊私語。
王闕的手在被子底下緊握成拳。他知道她沒有錯,人的出身并不能選擇。可這十年的種種,王家的衰亡,親人的離去,卻是壓在他身上的一塊大石頭,這一切都是拜皇帝所賜。這些年,時常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好不容易有了答案,可這答案到頭來,卻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收斂心緒,叫來張巍:“你速回云州一趟,把王家的人都接到冀州去。還有,把立夏抓起來,嚴加審問。”
張巍瞪大眼睛:“爺,立夏做錯了什么?”
王闕輕咳了一聲:“上次處理掉的刺客里面,有立夏的戀人。那人教唆立夏引蘭……公主去了涼亭,我們的線路也多半是她透露出去的。目前我也只是猜測,先把她關起來再說吧。”
“立夏跟了您這么多年,為何明知道有人要刺殺您,卻不告訴我們?!”張巍還是覺得難以相信。
“她或許并不知道有人要殺我,只是討厭公主,想要殺她而已。那件事之后,她的愛人被你所殺,她為了復仇轉而投靠都清,也是情理之中。”
張巍知道爺若沒有把握,絕不會這樣說。想起這么多年共事的情分,他嘆了口氣,退出去了。
***
蘭君走到別莊的露臺上,吹著冷風。這里是一處山崖,山中的青綠和未融的白雪盡收眼底,悠悠浮云眼前過。一件披風落在肩頭,她側頭,看見多日未見的三七,不禁委屈地叫道:“三七哥……”
她只有脆弱無助的時候,才會像小時候一樣喊他。記得她剛進宮時,年紀還小,對一切都不習慣。動不動就立的規矩,動不動就跪的人,皆為她所排斥。那個時候翠華宮整日里雞飛狗跳,皇上甚至把她抓在膝頭,親手打過她屁股。她哭得哇哇亂叫,還咬了皇上的手臂,當時嚇得所有宮人都以為難逃一死。
幸好當時皇上只是愣了一會兒,隨即哈哈大笑。
尊貴如同皇帝,在冰冷的高位上呆久了,有時所企及的也不過是平民百姓家的天倫之樂吧。
三七嘆了口氣,安慰道:“給三爺一點時間,他慢慢會想通的。”
蘭君皺著眉說:“我一直想不明白,父皇真的是那么狠心絕情的人嗎?我記得太師跟我說過,父皇孩提時常跟在皇姑奶奶身邊玩,兩個人的感情應該很好很好。可是父皇為什么要這樣對待王家?王家難道不是皇姑奶奶的家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