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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君知道沈嘉誤以為自己看不起她,微笑道:“沈小姐怕是誤會了我的意思。只不過我師傅這人的涉獵比較偏門一些,尋常人未必會知道。小姐若是有心幫忙,就幫我找找叫做《浣花集》的書吧。”
浣花集……沈嘉愣住,真是聞所未聞。她甚至不知道是哪個朝代,何人所著,內容是什么,這要從何找起?
“這本書是講……”蘭君有意再解釋兩句,好讓她找起來更方便些,沒想到沈嘉已經揮了揮手:“我知道這本書,我來幫您找。”她絕不愿意承認自己孤陋寡聞,更何況還是輸給一個在鄉野長大的公主?她說著就隨意走向一個書架,裝模作樣地翻找起來。
阿青忍不住掩著嘴輕笑,對蘭君耳語道:“明明是本茶經,沈小姐卻在那邊擺放植物圖譜和栽培手法的書架上找,能找到就怪了。”
“隨她去吧。”蘭君已經想起來,這姑娘就是那天穿著男裝在京兆府門外叫嚷的人。
過了一會兒蘭君順利找到書,對沈嘉點頭一禮,便徑自離去了。
回翠華宮的路上,三七迎上來稟報:“公主,洛王殿下進宮了。此刻正在御書房與皇上說話。”
蘭君一驚,把書塞給阿青,連忙轉身奔向御書房。
到了御書房外,蘭君命人通傳,畢德升親自迎了出來,低聲道:“咱家就猜到公主要來。別著急,不是您想的那樣。”
到了殿內,蘭君怔住,眼前看到光景確實與想象中大為不同。
杜景文和慶帝相對而坐,中間擺著棋盤,兩人似乎在對弈。杜景文一身象牙白的云紋長袍,頭發梳得整齊,胡子已經刮盡,雖然形銷骨立,仍顯得病態,較之前在洛王府所見,已經好了太多。
慶帝凝眸沉思,好像被棋局所困,杜景文卻溫文爾雅地說:“父皇思考仔細了,兒臣不會手下留情。”
慶帝“嗯”了一聲,謹慎地落下一子,沒想到杜景文又接連下了一子,根本就沒思考。
“洛王,你知朕會下哪一步?”慶帝手執琉璃白子,眼睛盯著棋盤,狀似不在意地詢問道。
杜景文謙虛道:“下棋本就是博弈,還要猜對手的心思。剛才父皇可是說要盡全力,兒臣自然不敢怠慢。”
慶帝眼睛一亮,贊許地說:“朕輸了!你要什么賞?”
杜景文跪下抱拳道:“此前兒臣不懂事,只會一味地埋怨,恨命運不公,恨父皇的不公,也是近來受人點撥才終于想通,自己從前真是太愚昧了!兒臣痛定思痛,決心重新振作,也希望父皇能給兒臣一個機會……將梓央賜婚給兒臣。”
慶帝抬手,示意杜景文起來,這才注意到蘭君:“你也來了。”
蘭君行了個禮,走到杜景文的身邊,高興道:“七哥,你終于回來了!”
杜景文微笑:“十妹,謝謝你一直以來照顧我,不離不棄。我想通了,不會再讓你失望。”
蘭君用力地點點頭,只顧看杜景文,好像他不太真實。
“都坐下來說話吧。”慶帝看了看一雙兒女,轉身走回龍案后頭。畢德升派人把棋盤抬走,又端上了茶和點心。
蘭君和杜景文輕聲地談論著,皇帝說:“賜婚的事,朕也考慮過。楊瑛那頭倒是不難辦,只是崔家只剩下梓央這一棵獨苗,若是她本人不愿意,朕也不好強行下旨。你知道她跟王闕親梅竹馬,心中也認定了他是夫君。”
“兒臣確實比不上玉衡。”杜景文低下頭,面露慚色。
“七哥是堂堂皇子,品貌出眾,又是文武全才,為什么要妄自菲薄?”蘭君不以為然。
“那是因為妹妹你沒見過那個人,只要你見過,就會明白為什么我自慚形穢了。”杜景文嘆了口氣,思緒仿佛飄到很遠以前。
慶帝顯然不愿意繼續這個話題,只道:“半月后便是秋收節,京里要辦慶典。不如你去崔府約見梓央,帶她出去散散心,借此問問她的心意?”
“兒臣也正有此意。”杜景文恭敬道,“只是兒臣擔心太子那邊有微詞……崔家畢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
慶帝不以為然道:“當初選太子妃,是他自己舍崔家而選了楊家,那么梓央勢必要另外婚配,他有什么好怨尤的?難道還想梓央給他做小不成?”
這時,門外有幾聲響動,畢德升走出去,一個小太監過來小聲稟報,并奉上一封書函。畢德升把書函呈遞給慶帝,并耳語道:“古州的相王派人送來的。”
慶帝拆開看了之后,氣得把茶杯擲在地上,怒斥道:“逆子,真是豈有此理!”
殿上眾人皆受驚下跪,不知天子為何發怒。
畢德升勸道:“皇上請息怒,衛王年少不懂事……”
慶帝氣道:“年少?朕在他這個年紀,都已經身經百戰了!不過蕩平流寇這樣一樁小事,卻花了足足三個月之久。朕幾次要他上陳情表,俱是推諉,相王上了書朕才知道,這逆子居然把流寇的家小屠殺殆盡,絲毫不留后路!這個混賬東西!”
衛王杜恒宇乃是賢妃獨子,賢妃苦心栽培,沈家鼎力支持,在朝中如日中天。他此前一直苦于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剛好遇古州大旱,又遭流寇,鎮守古州的相王上書請朝廷增援,衛王便自動請纓,帶著賑災物資和萬人精銳部隊前往古州,然而數月未還,朝中早已經議論紛紛。
蘭君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慶帝的臉色,知道此時不出聲才是上策。
“畢德升,著令中書省擬旨,即日召回衛王,另換……”慶帝頓了一下,似在仔細思慮替換的人選,杜景文朗聲道:“兒臣愿代替四哥前往!”
慶帝審視了杜景文一眼:“你的身子,還有梓央……”
“父皇放心,兒臣身體已無大礙。為國效命,兒臣理應身先士卒,當仁不讓。婚事便等兒臣凱旋之后再說吧!”杜景文抱拳,鏗鏘有力地說道。
“也好,就照洛王所說,出發日便定在秋收節吧。”
“是!”畢德升領命離去。
慶帝又說:“北漠送了些白山人參來,朕不方便出宮,洛王和蘭兒替朕送去崔府一趟。”
杜景文有些喜出望外,蘭君則怔怔地問道:“兒臣,也去?”
“怎么?上次你不是嚷著要去探望梓央,這回有你七哥一起,反倒不愿意了?”慶帝威嚴地側目。
“不敢,父皇有命,兒臣同去便是了。”
兩人從上書房出來,乘轎子出宮,前往崔府。這回楊瑛早早便收到消息,恭敬地等在府門口。
蘭君扶著三七下轎,剛要舉步上臺階,聽到楊瑛身后傳出一聲驚叫。
眾人皆奇怪地望去,只見那個□□流的小丫環早就嚇得跪在了地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