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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準你瞞著我嘛?”她聲音中的哽咽更明顯了些。
聞初堯似有所感,下意識凝視著她,只是神情依舊是不贊同的,但比起方才更多了點兒溫柔,“聽話。”他的嗓音顯出幾分誘哄的意味,“去外面呆著,這里有太醫——”
“不去。”柳殊紅著眼睛瞪他。
“聞初堯,你不是要我再看看你,再給你機會嗎?”
她眼眶中蓄著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墜落,“那你現在又是什么意思?”
她頓了下,接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聽到聞初堯染疫的那一瞬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停滯了。
這人倒好,周圍的這些人誰都告訴了,卻獨獨不和她說!
面對柳殊的質問,聞初堯忽地就收了聲。
眼睫闔著,眉角處滲出細密的汗,恍惚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聲似乎更重了些。
沉悶悶的。
柳殊看在眼里,倏地像是反應過來什么,扭頭揚聲問道:“藥呢?快把藥端進來!”剛剛在外面時,那些太醫們提到了,說是到了喝藥的時辰了。
門外,侯在門邊的趙太醫聽到里頭傳來的聲音,立刻回復道:“在呢,藥就在廚房那邊,剛煎好,林公公一會兒便端來了。”
他頓了兩息,又勸道:“皇后娘娘,您先出來,容許微臣進去給陛下喂藥。”
奈何里頭的人卻不理他,只冷冷甩下一句,“待會兒藥到了同我說聲。”便又沒了動靜。
聽了這話,趙太醫的眉心突突直跳。
這是要親自喂藥了……
屋內,柳殊問完話便又回到了床榻邊,自然地打濕旁邊的帕子,給聞初堯輕輕擦拭起眉角處的汗,伸手撫平男人不自覺蹙起的眉頭。
她的指尖一路下移,半晌停留在男人的唇角處。
聲音很輕,近乎于呢喃,但話語卻是十分鄭重,帶著股平日里所沒有的小心翼翼,喚他,“聞初堯。”
床榻上的人仿佛有所感應,微微睜開了眼,見柳殊又有哭的傾向,男人的一只手微微握住她,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指節。
似乎……是安慰的意思。
柳殊看在眼里,幾息后,唇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在她眼中,聞初堯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精力充沛的模樣,他從來沒有如現在這般死氣沉沉,仿佛下一瞬就會離她而去。
曾經……柳殊也以為,她是真的恨他,恨到巴不得他立刻去死。
可如今他真的只距離死亡一步之遙的距離,她卻只覺得難受。
那是一種……被恐懼和無力所籠罩著的難受。
她不想他死。
柳殊的指節還被男人虛虛握著,滾燙的溫度徐徐傳遞,迅速便把她周身的冰冷也染得升溫幾度。
幾息后,她才微垂下眼睫,補充完后半句,“……別離開我。”
聞初堯,留在我身邊。
別離開我。
第98章 跑路第一百四十一天
煎好的藥送來時, 守在門外的幾人都有些發愁。
尤其是林順捧著那藥盞,更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整個人脖子伸出二里地, 眼神止不住地隔著窗紗往里瞟。
他與趙太醫一等人對視一眼, 旋即認命地閉了閉眼, 正準備大著膽子呼喚兩聲,結果下一刻門卻從里面打開了。
柳殊眼眶微紅, 看起來像是哭過, 見林順端著藥盞躊躇不已, 干脆道:“勞煩林公公, 給我吧。”說著便伸手去接。
林順哪里想過會是這種架勢,面上登時堆出一臉的笑意, 小心又帶著點兒卑微地回答,“哪里, 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說著趕忙順勢把托盤遞了過去。
柳殊接了藥, 表情淡淡地道了聲謝, 接著“嘭”的一下便把門關上了。
也因此, 她全然不知門外的景象——
林順愣愣地看她接過托盤,脊背止不住地往下彎,久久地嘆著氣。
就連一旁的趙太醫,林曄等人, 見柳殊真的這么義無反顧地又進去了, 臉色也是有一瞬間的空白。
半晌,幾人中不知是誰低聲念叨了句, “我的天爺啊……”言語間愈發有股欲哭無淚的無力感。
屋內, 聞初堯渾身的溫度依舊高的有些不太正常,只是精神頭卻比先前都要好, 見柳殊去門邊交代著什么,下意識視線追隨。
片刻后,見人去而復返,他混沌的思緒才稍稍安穩些,面上抿了抿唇,再度闔著眼。
不知道為什么,他這會兒心里別扭的緊。
柳殊在這兒,他是極其高興的,但是這高興之下的擔憂與怒意卻也并不少,只是……她執意要留下來,他如今也是說不出什么很強烈的拒絕的話了。
甚至于……他心中有些卑劣地想:這樣是不是能說明,柳殊是真的在意他。
人心底的那根弦一旦崩久了,便總會開始神經質地確認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