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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都像是被關在某種密閉的空間內,隔著蒸籠被高溫炙烤著,就連呼吸聲也不自覺的加重了好些。
這個癥狀,倒像是染上了風寒……
也像是,發燒了。
不、不對……
聞初堯的思緒有些混亂,大抵是剛睡醒,意識還有些飄忽,直至片刻后,他的神情陡然一沉。
這場疫病雖說多是女子與孩童感染,可成年男子也不是沒有,而且,他這初期的癥狀與這病實在相似,即便見災民時是做了簡單的防護措施,但如此想來……
他強撐著走至窗欞前,簡單把后續的命令吩咐了下去,并派人去傳太醫,半晌,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床榻邊。
柳殊還懷著孕,總之……
還是先不要驚動她的好。
聞初堯苦中作樂地想:興許,自己近鄉情怯一般地逃避了兩天,對兩人而言還是好事一件呢?
至少……若真的染疫。
柳殊,是絕對安全的。
第97章 跑路第一百三十六天
夜半時分, 整座洛城仿佛也隨之變得安靜了下來,除去偶有的蟲鳴嗡嗡聲,春日悶熱的風一拂, 惹得床榻上的人頗有幾分輾轉反側。
安置地, 柳殊忽地眼皮一跳, 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連自己都說不清的微妙感,帶著驚慌與不安。
這股焦慮的情緒來的快, 去的也快, 只是一剎那的光景, 不過…她是徹底沒有心思睡覺了。
她的直覺, 向來極其準確,因此這一剎那的心慌便導致柳殊后半夜都未能入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終于等來太醫例行把脈安胎的時辰, 才得上機會。
權衡幾息, 到底還是暫時壓下心里的諸多猜測, 佯裝不經意道:“孫太醫, 我這身子可有恢復好些?”
孫太醫是趙太醫的徒弟,醫術也是很不錯的,只是相較于太醫院資歷深的太醫,他尚且缺少一點經驗而已, 在確定柳殊只是風寒引起的并發癥之后, 聞初堯便把此人撥了過來照顧她。
他聽到對方這么問,立刻溫和一笑, 道:“皇…姑娘這幾日休息好了, 自然恢復的也不錯,依微臣剛剛幫您把脈的結果來看, 最多再休養個兩日就能完全康復了。”
“麻煩了。”柳殊心下稍安,飛速望了孫太醫一眼,雙手無意識地蜷了蜷,驟然又問道:“那……不知陛下近日如何?可還好嗎?”
她本意也只是順嘴一問,除了心里確實也有幾分在意,別的再多的倒也沒有,誰料幾乎是她問完這話的下一刻,還在侃侃而談的孫太醫便陡然一滯,雖然之后他立刻調節好了神情,但柳殊記掛著聞初堯,自然對于有關于他的事情也上心些。
畢竟……這人為她解了圍,她也不是那種不懂感恩的人。
再者,這些日子,他為災民們忙前忙后,夜不能寐,她也是從侍從的口中聽到過消息的。
見孫太醫面色有異,柳殊當即冷下了臉,“孫太醫,敢問陛下如今如何了?”她與聞初堯相伴的那些日子,別的收獲暫且不論,光是這唬人的本事,她便學了個十之八九。
尤其是,潛移默化之下,兩人佯裝生氣時質問的神態也是極其相似的。
明明是不同的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是近乎如出一轍,因此落在孫太醫眼中,登時便令他心頭一慌,“這、這……皇后娘娘息怒!”
“您息怒啊……實在是不是微臣不愿意告訴您…是陛下,陛下他有令……”孫太醫面色蒼白,滿是惶恐之色,但思及這位在當今圣上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眼睛一閉,還是心一橫道:“陛下自昨日夜間開始出現風寒的癥狀,接著今日一早便開始發熱……”
他瞅見柳殊驟然緊繃的表情,趕忙又補充道:“不、不過,太醫院這次跟隨前來的幾位太醫都已經去了,相信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定會……迅速好轉的!”
他真的急昏頭了!眼前這位可還懷著身孕呢,他在這兒說這么詳細做什么!
皇后娘娘問,他直接回答結果不就好了!
真是,真是……!
心中懊悔,面上瞧著柳殊愈發泛白的臉色,猶豫兩息還是勸道:“您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切不可憂思過度啊!”
然而這話落在柳殊耳里,她卻只覺得像隔了一層虛無縹緲的白紗,外界的任何聲音在此刻都被盡數隔絕于外。
在場的兩人都知曉,這場由水蟲引起的疫病,最初的癥狀便是……風寒,而后是漸漸的高燒不退,渾身發熱。
柳殊想到這兒,全身上下忽地一寒,接著便是無休止的洶涌情愫,有那么一瞬間,復雜到就連她自己也無法立刻說清。
是擔憂,是后怕,還是……內疚。
莫不是……他來救自己的時候,被她染上的疫病。
而后經歷這幾天的潛伏期,疲憊之下才被疫病鉆了空子,即刻爆發了?
還是說,他這幾日不見她,是早就猜到了自己染疫了?
無論是哪一點,當下,柳殊的心中都有些不好受,心跳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開始隱隱抽痛起來,以至于她甚至無暇顧及去深思,究竟為何會如此。
從安置地點趕去聞初堯所在的院子時,柳殊幾乎整個人都是木然的,帶著幾絲懵。
她甚至不明白為何要這么做,可待她整個人平靜下來后,那股沖動反而增多了幾分。
馬車外,有幾絲冷潮的春風吹了進來,拂進車內,柳殊的臉上幾乎沒有什么大的表情,她只覺得好像全身上下的溫度更低了些。
低到……連血液幾乎也是冷的,停滯在身體內某處。
她下意識緊咬著唇瓣,幾息后,微微嘗到血意,飄忽的目光才終于凝成實質。
不知怎的,她甚至恍惚想起來自己剛到東宮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是新奇且陌生的,偌大的皇宮,也是冷冰冰的樣子。
而她站在那條黑黝黝的長路上,周遭全是熟悉或不熟悉的人,有的笑吟吟地,背后卻拿著刀子,有的,自詡是她的親人,最后卻也只是想用她來謀取利益,登上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