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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將死,半倚在地上,仿佛自個兒內心也意識到了什么,老人伸出如枯木一般的手掌,試圖去購什么東西,瞧著也像是要與當今圣上拉手接觸似的,直直對準聞初堯站立的方向。
她的嘴里念念有詞,“圣上……英明,您一定要帶著這群孩子們去安全的地方養病啊。”
“我老了,不中用了,怕是……”老人的聲音有幾分哽咽,手掌停留在半空,猶如無處可依,以至于只能被迫飄零的浮萍。
聞初堯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推了一下,一時無言。
下一瞬,伸手握住了那老人的指節,神情鄭重,“朕會的。”
如此,那阿婆才像是終于放下了執念,展顏一笑,接著下一瞬便像是支撐不住一般,本就蒼老的脊背微微弓著,身子伏得更低了些,抑制不住似的開始不停地咳嗽,才開始,只是微微的克制著喉間的癢意,到后來則是越咳越響。
一時不察,唾沫星子有丁點兒飛濺出來,揮發至空氣里,恍惚間,也更像是短暫地接觸了一下身旁男人的面龐。
最終,又皆歸于沉寂。
周邊還有幾個病患在低聲咳嗽,時不時輕哼上幾句,屋外,一陣嘈雜聲傳來,伴隨著男子囂張的叫嚷,“是哪個不長眼的膽敢對我杜家的人下手?識相的,趕緊給本少爺滾出來!”
灰蒙蒙的春日,一陣驚雷劃過整片天空,雷聲在眾人頭頂上轟鳴,噼里啪啦的,動靜極大。
人們說話的聲響仿佛也一道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所覆蓋,相互交雜。
這邊,柳殊剛喝完滋補的湯藥,躺在床榻上,身子還有些倦倦的,但相反,她的精神卻是格外的清醒。
被褥換了新的,包括這安置的地方也是煥然一新的,更重要的是,這里的布置竟與東宮類似。
一時間,她有些不敢去深思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巧合,還是聞初堯蓄意而為之。
事實上,自從搬到這個地方后,她便一直不可自抑地想到他。
想到他為自己鞍前馬后的模樣,帶著淚卻又克制著只是默默守在一旁的克制行為,以及……那雙望來的眼眸。
明明……是與過去別無二致,柳殊不知怎的,竟覺得自己的心跳愈發地快了。
更快了,太快了。
可……聞初堯此刻壓根兒不在她身側,也沒有再那么小心翼翼地奢求著,甚至稱得上是乞求著詢問她的意思。
可為什么……她卻依然會想到他呢?
這么自然而然地,想起他不顧一切沖進來的模樣。
想到他發顫地,卻又瘋狂抑制著情愫的指節與神情,以及……
那一聲請求。
輕輕地,帶著股他先前從未顯露過的情感,問她,能不能再看看他。
從前,柳殊覺得,她是能迅速地扭過頭的。
可如今…
如今……
她忽地就有那么幾分不確定了。
第96章 跑路第一百三十四天
杜家的人動靜不小, 手在外面的暗衛遠遠見著人過來,便立刻去通知聞初堯。
當初杜家的人怕疫病傳染,于是便把災民安置在了某個山坡上的破廟里, 待聞初堯一行人走至半山腰時, 杜家大少爺也帶著精兵在等著了。
大少爺雖也確實鎮壓過幾次暴動, 但說到底,行軍認路的本領并不強, 故而只是嗓門大不停的叫嚷, 聲音傳的遠些罷了, 要說準確地找到位置, 那還是打轉了相當一會兒的。
他見聞初堯帶著人遠遠站在廟門口,當即眉頭便揚了起來, 清俊男子滿臉森寒,負手而立, 估計就是這群刁民的頭兒
身后不過小幾十人配著刀劍, 他這里可是足足有幾百來號練家子!
沒見識過聞初堯那一箭取人性命的本事, 故而自然, 杜大少爺說話也沒那么客氣,“便是你膽敢聯合這幫刁民,謀殺我杜家的人?!”
“你可知道這會是什么下場?”
聞初堯眼眸微瞇,冰冷寒意覆于面上, “杜琰, 你好大的膽子!”
杜大少爺被人直呼其名,臉色立刻不好看了起來, 他們杜家是這洛城的土皇帝, 自他出生以來,何時被人用這種語氣直呼大名過?
杜琰身側的一個官兵見他面露不悅, 立刻狐假虎威,頗為狗腿子道:“大膽,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咱們杜大少爺的名諱豈是你可以直呼的?”
“現在還不速速丟下武器投降?!”那人冷哼了聲,“小心杜家發怒,剝你一層皮!”
蕭寒江見狀,立刻搭弓,下一瞬只聽“嗖”的一聲,方才口出狂言的官兵便被射下了馬。
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杜琰的馬一驚,他下意識握緊韁繩,保持平衡,再抬眼,語氣已經從方才那股高高在上的自得轉變成了某種氣急敗壞的憤怒,他正要下令出擊,誰料卻被對面射箭那人的話給嚇得生生止住了。
“放肆!誰敢對吾皇不敬!”
杜琰:“……?”
誰?吾皇?
陛下!!!
他的目光下意識挪至另一側,方才沒仔細看,他只是覺得那領頭的人眉眼生的出色,氣質不俗,如今細瞧才發現……
他想到爺爺書房掛著的那副新皇還是太子時的畫像,那時他們家有人得了邀請前去京城,遠遠在宴席上看了一眼,后來還是花了重金才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