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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今日來找我，你倒是準時。”僧人虛空語氣淡淡，“入了夏，外頭的天越發(fā)熱了。”

暖調(diào)的光飄落在屋內(nèi)，照得內(nèi)室一片明亮，一個高大的身影背手走至桌案旁，聞初堯沉默地看向棋盤，眼底眸光微轉(zhuǎn)，“今日還是解棋局？”

虛空淡淡地笑了笑，“一盤死局，閑來無事下的。”

聞初堯知道他的意思，凝視了會兒，修長的指節(jié)微微摩挲著那枚黑子，略一思索便落了子。

虛空看到他落子后輕笑了聲，合手低念了聲“阿彌陀佛”，旋即告訴了答案，“這盤棋是一位施主所下，如今看…這位施主，倒是能與你一較高下。”

聞初堯只是略微頷首，“這棋局設的精妙，可見那位施主胸有溝壑。”他似乎對這個類似于鋪墊開場白的東西興趣不大，又望向虛空，“你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虛空的表情有些沉寂，過了片刻，才提起另一個話題，“我聽聞，你近日與你那太子妃…頗有進展？”

他這話問又奇怪又突然，聞初堯瞇著眼睛，打量了半晌，這才笑開，“虛空師兄何時也這么關(guān)注我的私生活了？莫非…這也是師傅吩咐你的？”

“師父的確是留了問題給我，我每次見到你也總要問，但如今…我覺得不必再問了。”虛空垂下眼，又道：“今日之事與師傅的遺愿無關(guān)，只是出自我個人的私心。”

聞初堯看著他的動作，眼中明明暗暗，終是哂笑一聲，“師兄，你知道的，我的性子…念再多的佛經(jīng)也是無用的。”

“師父先前嫌我殺戮頗多，身上戾氣太重，我也的確是照著做了…可結(jié)果你也瞧見了。”他頓了下，默然兩息，道：“師兄，你不必自責，是我性子頑劣難改罷了。”

虛空嘆了一聲，沒說話，片刻后，又轉(zhuǎn)回了剛才的話題，“你那個太子妃呢？你覺得她如何？”

聞初堯聽他提起柳殊，想起方才廂房里窩坐著的那個嬌小的身影，明明委屈，卻因為兩人先前的不愉快，默默忍著。

等到了地方，拿背影對著他，小臉上要哭不哭地緊抿著唇。

裙裾下的那只小腳，那樣白，那樣軟。

“柳殊…？”聞初堯說著，語氣也不自覺柔和了些，“雖有些鬼心思，倒也可愛。”

回廊外，蘭芽浸在溪水當中，淡黃的花瓣零落滿地，碎瓣橫在水波之上。

時有蟲魚啾啾游戲，憑添幾分趣味。

太子收回視線，望向?qū)γ婢镁脹]有出聲的人，“師兄？”

他不說話，屋子內(nèi)就顯得格外寂靜。

虛空望著自己這個師弟，目光中顯出幾分復雜，“師弟，你沒發(fā)現(xiàn)…她有幾分不同嗎？”

第29章 茍命第五十七天

“不同, 指的是什么？”聞初堯淡淡望了過來。

直覺上，他覺得自己的這位師兄不會無的放矢。

虛空閉上眼嘆息了一聲，問, “不同, 自然指的是行為舉止, 言談做派皆有異，甚至…是整個人的變化。”

“整個人的變化？”虛空這么一說, 倒叫他想起許多先前沒有在意的細節(jié)。

那日他得勝回朝, 宴會上柳殊見到他, 分明是愣了許久才答的話。

后來的相處中, 對方也始終有些怕他。

聞初堯原先以為是自己太久沒回來，故而自家太子妃又想出來了新招數(shù)想要借此達成什么目的。

可越往后, 他卻發(fā)現(xiàn)…柳殊是真的怕他。

直至現(xiàn)在，哪怕表現(xiàn)得好了許多, 可骨子里的懼怕仍是時不時浸在細枝末節(jié)里。

她……為何會怕他至此？

這種變化來得毫無緣由, 聞初堯原先是不放在心上的, 但現(xiàn)在他莫名想要知道原因。

思緒回攏, 聞初堯看了對面的人一眼，肯定道：“太子妃的性格確實…變了許多。”其實何止是變了許多，簡直就…完全不同了。

他越想，越覺得之前漠視的那些細節(jié)都漸漸浮現(xiàn), 語調(diào)多了幾分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擔憂, “師兄，可是有什么問題？”

“你們?nèi)昵翱稍龅竭^什么情況？”

“當時我正被張皇后的人攪和得苦不堪言, 那時你也知曉…差點我就得娶張家的女子做太子妃了。直到…柳殊找到了我, 說要同我演一場戲。”聞初堯思考了會兒，“…這有什么問題嗎？”

這些事情, 虛空他是知曉的。

“你的太子妃…似乎是產(chǎn)生了某種應激反應，導致她發(fā)生了某種變化…”見對面的人面露疑惑，又徐徐道：“一般而言，人是由身體和精魄兩部分構(gòu)成的，而人做的那些夢，就是人的精魄短暫離開身體時所發(fā)生的。”

“你可以理解成…你那太子妃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外界產(chǎn)生了某種會危害到自身的危機情況，以至于她短暫地虛化出了另一個…她理想中的自己。”

“而現(xiàn)在，夢醒了。”

虛空的語調(diào)一直都是平靜的，聞初堯聽著，卻覺得有幾分恍然。

他一愣，神色也忍不住有些嚴肅起來，“你是說…發(fā)生了某種情況，導致她自己想要救自己？”這個理論太過于荒謬，饒是他這般不信鬼神的人也不由得要消化一二。

“師兄，這聽起來未免…”太匪夷所思。

虛空似有所感，靜靜地望來。

那雙眼寧靜平和，眼底一絲玩笑的意味也無。

聞初堯斂去神情，頓了會兒。

兩人原先能合作愉快，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們之間的那股“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