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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淮卿的膝上,兩只霧蒙蒙的眼睛瞪著他,頓時泄了顧淮卿的怒火。
“夫人想得周全,此事需低調,不得聲張。”
......
朱陌盤著二郎腿,一邊嗑瓜子一邊打眼瞅向房外,院中站了幾個丫鬟小廝,都是蘇郁派來的,為的便是隨時哭喪。
朱桑吹了吹桃子上面的水珠,咬在嘴里崩出甜汁,他吧嗒著嘴,又吸了口淌出來的桃汁,蹬了蹬朱陌,努嘴道。
“給我倆瓜子。”話音剛落,便有一粒剝好的瓜子拋起來,朱桑張開嘴巴仰面對準,咯嘣一聲,他揚起手里的桃,“好吃。”
彭吉抱著胳膊在房內走來走去,見他們二人吃的正歡,便扭頭看了眼床榻上的人。
顧紹禎一動不動的躺著,皮膚凄白,嘴唇殷紅似火,雙手交疊在腹部,蓋在身上的薄衾絲毫看不出起伏,可真是有耐性。
彭吉走到朱陌身邊,抽出圓凳坐下,“已經通知夫人了嗎?”
朱陌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了看朱桑,那人聳肩,“別看我,沒吩咐我做。”
“我以為是彭叔過去。”
朱陌放下瓜子,吐掉嘴里的皮,朱桑把桃核放到盤里,在身上胡亂抹了抹手,三人慢慢的,齊刷刷的轉向床榻。
顧紹禎冷眸陰森森的看著他們,身體保持不動,只把腦袋側了過來,薄唇啟開一條縫,眼白順勢抬了起來。
“彭叔,你去。”
“現在?”彭吉站起來,又看了看院中的人,“公子,我覺得明日一早過去比較合適,與我們計劃不沖突。”
顧紹禎合上眼皮,長睫覆下一片漆黑的扇狀影子。
又裝死。
彭吉嘆了口氣,大半夜的,這是讓自己騎馬過去找罵嗎?
從城東到城西,再從城西折返回去,彭吉仗著自己體力好,飛檐走壁落回東院,從后門進去。
顧紹禎睜開眼睛,直直的盯著他,又扭頭看向身后,見沒有人,便又沉著臉,陰鷙逼人。
“公子,夫人不在家。”
顧紹禎喉間一滯,三更半夜,宵禁在即,她能去哪?
“春煙跟我說,夫人去紫金閣找大公子去了,那廝很是紈绔,整日泡在紫金閣,夫人沒少費心受氣。”
顧紹禎腦袋一偏,也不知怎的溫良良憑空多了個哥哥,長得便極不正經。他看到溫白景的第一眼,好像看到仇人一般,這是男人的直覺,沒有緣由。
“彭叔,不是說溫良良最見不得我死,見不得我病嗎,你再去,就說我馬上要歸西了,連個孩子也沒留下,對不起亡故的母親。”
他一本正經的說完,便重新合上眼睛,調整呼吸,將身子重新歸置到冰涼的狀態。
朱桑和朱陌很是同情的看著彭吉,不約而同道,“彭叔,有能力者多擔事,您受累了。”
......
這一去,再回來便是霧蒙蒙的清晨,朝露滾在花葉上,似掉不掉,風一吹,啪嗒一聲混進土里,瞬間不見了蹤跡。
溫良良跟著彭吉一路無阻,從紫金閣一棍子把溫白景敲回府里之后,便乘馬車半步未停。她腦子里很亂,又亂又慌,走到門前,只覺膝蓋一軟,撲通一聲摔在青階上。
彭吉嚇了一跳,連忙把她扶起來,“夫人,節哀。”
這一句,叫溫良良眼眶瞬間泛紅,明晃晃的淚珠掛在眼角,渾身氣力被抽光了一般,肺腑刀劈似的劇烈疼痛起來。
彭吉推開門,溫良良用帕子拭去眼淚,提起裙擺跨過門檻,一眼便看見床上昏死的顧紹禎。
她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懵了,腳底生根,仿若無數藤蔓纏繞起來,從腳踝到小腹,再到肩膀,直至勒的她脖頸喘不過氣,意識快要喪失。
朱陌咳了一聲,胡亂抹了抹臉,便與朱桑背過身去,肩膀約是因為悲痛不停地聳動著。
那年她進顧府,小心謹慎,唯恐沖喜不成,將他害死。新婚當夜,她伺候著顧紹禎喝完藥,便伏在床邊半睡半醒,照顧了一宿,第二天起來,整個眼底都是烏青紅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