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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良良定了定神,掩去眸底水汽,彎腰將那些碎掉的茶葉一點一點的撿進白玉瓶中。那些茶葉仿佛那人凄白的臉,每一句都在刻薄她的后知后覺。
這個時辰,想必他已經進京了。他那樣的人,那樣的家世,除去和離,溫良良沒有旁的選擇。
沈香君彎腰趴在茶案上,雙手托著粉腮,青絲軟軟的滑到肩頭,她壓低了嗓音,問道,“阿蕪,你為何要跟我學點茶之術?”
“那你為何一直將蒹葭閣留到現在?”溫良良把白玉瓶子放回原處,走到幾案前,有條不紊的取了帷帽,淡淡的白紗覆住漣漣星眸,溫良良系好絲絳,轉身之際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聽聞京城廣化寺有個空叟大師,精通分茶之術,能幻茶成形,迷惑人心。沈老板可認識此人?”
沈香君含笑的眸子陡然帶了冷意,她直起身子,將挽紗拂到肩頭,兩人隔著那道落地蜀錦屏風,彼此不動聲色的凝視對方,忽然間,齊齊笑了起來。
“竟是我小瞧了阿蕪姑娘。”
“沈老板自謙了,你我并非對立,卻也談不上志同道合。我只想賺錢養家,旁的一概不會搭理。”
言語間的意思,兩人心知肚明。
這夜,溫良良睡得很不安寧。
夢里的她仿佛被人推進了一片迷霧之中,她赤著腳往前走,層層荊棘刺的她遍體鱗傷,幽靜的林間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她漫無目的的走了許久,忽然看到一束亮光,那人就沐浴在參差不齊的光線里。
他慵懶的斜躺在檀木軟塌上,以手托腮,半邊身子虛靠著軟枕,頭發散在肩頭,白皙冷峻的臉上,夾帶著一聲嗤笑,他勾了勾手指,半是埋怨半是引/誘。
“我心都掏給你了,拿什么還我。”
溫良良猛地一顫,立時從床上坐了起來,開了一半的窗戶漏了些皎潔的月光進來,墻角下的蟲兒兀自叫的歡暢。她趿著鞋子,走到桌前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她出了一身虛汗,冷岑岑的濕了中衣,所有人都以為,顧紹禎只是商賈之家,就連她,也險些墜了進去。若不是那日聽到彭吉暗中與他議事,溫良良不會下定和離的決心。
她原想著,要跟他好好相處,便是脾氣古怪了一些,顧紹禎心思卻是良善至誠的,自她嫁到顧府,貴重補品和藥材便一日未曾斷過,只要馮玉琬需要,顧紹禎都會授意彭吉送去。便是再硬的的心,也早該焐熱了。
可他不行,他是丞相嫡子,他娶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沾上溫家。
在宵禁的前一刻,一行人住進了京畿驛站。朱桑和朱陌指揮著下人將馬車趕到后院,往下搬運行李,彭吉與人小廝對了詳細之后,便趕忙上了二樓,敲開顧紹禎的房門,很是焦急的將信件放到桌上。
“公子,夫人..”
顧紹禎冷眸一抬,伸手捏起信,彭吉改了口,又道。
“溫姑娘果然如你所料,將所有銀錢房契還了回去,藏在秘處。她們從趙家搬到城東一處宅院,姑娘她,進了采薇館。”
顧紹禎骨節分明的手猛一用力,沉了不悅之色的面上忽然浮出一絲冷笑,“她便是這般回報我的,彭叔,看到了么,她便是這樣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