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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這才叩了叩門,低聲道,“夫人,我進去了。”
溫良良本是面朝天仰躺,聽到動靜,連忙將被子往上一提,直接將半張臉遮到被面里頭,只露出兩只明亮的眼睛。
彭吉看著桌上已然冷卻的粥食,又想到那屋同樣跟自己賭氣的顧紹禎,忍不住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夫人,公子是掛心你的。”
溫良良將被角又往上一拉,整張臉全然蓋住。彭吉搖頭,心想,到底孩子心性,兩人生氣的樣子,如出一轍。
他走上前,把那一摞錦衣放在窗邊的塌上,又輕輕開了一角窗戶,外頭的杏花開了,粉□□白的花瓣棲在枝頭,一夜之間,雪消無痕。
“公子說,若你將這些錦衣縫補好,便把和離書給你。”
彭吉是顧紹禎母親娘家的人,自小看著顧紹禎長大,盡心竭力,如父如友。方才顧紹禎急火攻心,吐了口血,險些將他嚇得魂飛魄散。
顧紹禎的心思,旁人不清楚,彭吉卻是明白的。他雖乖戾了些,對溫良良卻是難得忍讓,少年脾氣,一上頭便失去理智,不歡而散之后,反將自己氣個半死。
偏偏兩人深陷其中,尚在混沌。
溫良良聞言,悄悄探出腦袋,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悶聲問道,“彭叔,此言當真?”
彭吉笑道,“真。”
回到東偏院,彭吉便疾步走進屋內,東偏院一向無人居住,里面布局很是雅致,如今燃了地龍,熱氣襲面,伴隨著隱隱的咳嗽聲,顧紹禎從屏風后繞了出來。
他手里捏著塊帕子,臨近跟前悄悄折了起來攥在掌心,眼皮微微一抬,啞著嗓子問道。
“她是何反應?”
彭吉擦了把汗,卻也只能照實回稟,“公子,夫人本在床上躺著,甫一聽信,便立時從床上彈了起來,趿著鞋子抱了那一堆衣裳,穿針引線,急匆匆的點了燭火縫補起來。”
兩扇門之間透了點縫隙,徐徐微風穿堂而入,掀起桌上的紙,揚撒著撲簌簌落到地上,彭吉走上前去,彎腰拾起,快速掃了一眼,不由怔住。
“公子,你與夫人小打小鬧,怎的真寫起了和離書。夫人年歲小,有些事情未必看得明白,你要回京,難不成留她在金陵城獨自硬撐?
夫人姨母家視財如命,自私霸道,夫人的母親又是個耳根子軟的,往后離了你,她該何等舉步維艱。”
他手中捏著薄薄的紙,額頭沁出緊張的汗。
顧紹禎瞥了一眼,隨即將紙收回,彭吉吁了口氣,以為顧紹禎想清楚了,便接著說道,“夫人心思單純,卻總是為著公子好的。去年入秋,公子猝然病倒,夜里燒的那樣厲害,夫人衣不解帶守了你兩天,眼底下烏青一片,人都瘦了一大圈。見你好了,那是發自肺腑的歡喜。
公子,夫人或許如今不懂,日后自然明白你的好。”
顧紹禎冷笑,將和離書拍到彭吉手里,稍一吸氣,便捂著嘴劇烈的咳嗽來。
“我有什么好,需得她來念。彭叔,這宅子和留存的銀票,你找個時機跟她交待一下。那樣蠢的人,總有一天會吃虧。”
他若走了,趙姨母沒了可搜刮的人,指不定腸子里憋著什么壞水,總不能再賣一回溫良良。
彭吉沉聲唉了一句,收起和離書,又低眉說道,“公子明明不舍得夫人,何苦逞強...”
顧紹禎一記冷眼瞥了過去,攥著巾帕的手稍稍收緊,彭吉將要開門離開,卻聽背后一聲徐徐緩緩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