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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起袍尾,挨著圓桌坐下,兀自取出瓷瓶里的碧螺春,夾到黑釉碗內。抬眼掃了一圈,發現窗邊立著的爐子上,水壺咕嚕著熱氣,撞得蓋子砰砰作響。
滾燙的熱水沿著黑釉茶碗緩緩滑動,卷曲的葉芽隨著水的沖擊如同睡醒的美人,寬衣拂袖,曼妙舒展。沁人的香氣撲鼻而入,茶湯瞬時銀澄瑩綠。
他湊上嘴,輕輕抿了一口,鮮爽甘甜,余光瞟了床上那人一眼,溫良良蒙了被子的身體顫抖了幾次,如同扯著顧紹禎心里的一根弦,叫他莫名跟著顫了幾顫。
“你睡夠了沒?巳時一刻了,那堆衣裳沒補完,我著急穿。”他淡淡地開口,又捏起茶碗,慢條斯理的將茶葉撇掉,扭過身子,食指叩在桌面。
溫良良甕聲甕氣應了一句,便再未開口。
顧紹禎某根神經突的跳了起來,他站起身子,緩緩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冷冷催促,“我今日便要穿,你若再不起來,耽誤了我用...”
錦被猛一下被踢開,溫良良蓬頭亂發,紅著眼眶直直的瞪著顧紹禎,陰冷的眸子叫那人不覺心虛幾分。她望著冷眼旁觀的顧紹禎,愈看愈覺得他對自己很是不屑與鄙夷。
顧紹禎心下雖有些驚慌,面上卻依舊一副沉著冷靜的樣子,拇指掐著掌心,氣定神閑道,“發什么瘋?”
溫良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半晌忽然合上眼皮,再次睜開時,顧紹禎嘴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片刻消失在平靜無瀾的眸色里。
他在笑,他在笑什么?笑自己可憐又可悲,還是笑自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游刃有余?
顧紹禎被她盯得有些犯疑,他沉著臉,又補了一句,“起來縫衣裳。”
“我再也不會給你補衣裳!”溫良良發狠的坐了起來,雙手捏成拳頭,橫眉怒目的樣子像只發瘋的小獸,而顧紹禎就是她意圖撕裂的對象,正一臉無辜的蹙眉凝視。
“你嘴唇干了,喝口茶潤潤。”他想著,溫良良沒有私奔成,心中有怨氣,難免口不擇言,他肚量不算大,卻也容得下此刻的彪悍。
溫良良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掌揮開顧紹禎遞來的茶水,黑油茶碗砸在磚面上,立時摔得粉碎,渣片四濺。
顧紹禎脾氣本就陰鷙古怪,被溫良良一激,乖戾的眸中忽然泛起殷紅的血絲,他的雙臂垂在身側,胃里翻江倒海,整個人瞬間森冷疏離起來。
“顧紹禎,你以為我喜歡伺候你?今日我同你索性攤開了說,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被鎖在偏執的顧府,不喜歡同你虛與委蛇,你最好離我遠點,我討厭你!”
她頭一回罵的這樣盡興,這樣無所顧忌,在她心頭那點光亮被徹底湮滅的時候,她總算得到一點慰藉,哪怕是因為罵人所得。
顧紹禎喉間涌起一股腥甜,他用力咽了下去,笑道,“我沒讓你喜歡我,喜歡值幾個錢,你是被你姨母賣過來的,你要記住,你若走了,你母親便再無金銀去采買山參鹿茸,她那副身子,沒了這些東西吊著,也不知能活幾日。”
這些話如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