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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雙習看書看至中午,秘書處果然有人送飯進來。吃飽了飯便開始發昏,顧雙習索性挪到邊察辦公室休息區,瞧見窗簾后是一面落地窗,外頭有一方露臺。午間日光正好,照得露臺上暖洋洋的,她拎了把椅子,去到露臺上曬太陽。
一壁曬太陽,她一壁在想:難道以后就只能如邊察所愿的那般,安心做一個閑散皇后?整日里游手好閑,睡到日上叁竿方起,然后便做些閑事打發時間。日子一天天地蹉跎,整個人的力量都慢慢耗盡,直到她成為一副薄薄的皮囊。
又想:離她最近的、可供參考的“貴女”樣本,大概是陸春熙。出身名門,父母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本人也長成帝都社交圈里的交際花,左右逢源、手段活泛。
她讀了頂尖學府,未來大概率要同門當戶對的男性談婚論嫁,人生發展早已被父母欽定默認,但父母也愿意支持她追求夢想、發展事業。
于是陸春熙利用假期,在各大畫廊實習工作、累積經驗。顧雙習曾聽她說過,本科畢業后要繼續攻讀碩士學位,未來想做一名藝術策展人。
她看得出來,陸春熙是真心熱愛藝術行當,也確有資本、背景支持她實踐她的夢想。
也許她也可以像陸春熙一樣,在邊察容許的范圍內,做一點兒她愛做的事業?……顧雙習不確定地抿了抿唇,又想到:……可是她愛做什么呢?
她從沒想過,自己未來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在穿越以前,她所處的時代環境,對女性的要求便是嫁人生子、操持家務。父親疼愛她,沒有強迫她早早嫁出去,堅持留她在他身邊。那時的顧雙習也認為,她會和父親一直在一起。
但如果父親去世呢?她也有想過的:真到了那一天,她大概會變賣家產、帶著遺產遁入修道院,從此做一名皈依宗教、虔誠侍神的修女。
可對當時的她來說,“父親去世”實在是一個太過遙遠的可能。與父親共同生活的當下,她只需要做一名無憂無慮的女兒。
只是變故陡生,她來到邊察身邊,被他強迫著直面男女之事。她的人生被按下加速鍵,她須得迅速轉變身份,強令自己從“女兒”過渡到“妻子”甚至于“皇后”。
可她分明還什么都不知道。她連做妻子所需的、最基本的“愛”與“尊重”都不明白,更遑論要做這龐然帝國的第一夫人。顧雙習不清楚,她究竟該把錨點站立在何處。
她當然也可以盡如邊察所言的那般,把那些瑣碎雜事一股腦兒地塞給他,自己只管蜷縮在龜殼里,做些她喜歡的、能讓她感到愉悅與安全的事兒。并且顧雙習確信,邊察很樂意為她代勞。
但那樣不就相當于放棄了太多太多了嗎?……她空有“皇后”之名,卻并無“皇后”之權,歸根結底,都僅僅是一朵被邊察豢養在玻璃罐中的永生花,只作為一枚圖騰、一幅油畫,高高懸掛在皇室的殿堂當中。
盡管她對自己缺乏信任,卻也絕不愿意把主動權交給邊察。既然她注定要做皇后,那她就要努力做好這份工作。某種意義上,“皇后”不也是一種職業?
顧雙習越想越篤定,最后還給自己打起氣來: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首先要做的便是了解皇后的職責。邊察既然不在,那她可以暫時借調一下他的秘書處。只需用辦公桌上的座機撥個電話,很快便有人來敲門。
進來的是先前給她送餐的那名秘書,自稱姓嘉。嘉秘書年約四十,是邊察身邊的老人,自他即位以來便一直為他效力。
多年為皇帝工作,嘉秘書練出一身察言觀色的功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即便今天是第一次與顧雙習見面,嘉秘書也在短短的叁言兩語間摸清了這位小姐的底細。
這也不止是因為嘉秘書頗具識人才干,還有一重原因是:早在同顧雙習真人見面以前,嘉秘書便從皇帝與其近侍的交談中、帝都社交圈的八卦中,逐漸拼湊起了她的形象。
嘉秘書工作多年,深諳職場生存技能:不越界、不好奇,管好自己的一畝叁分田,其余紛紛擾擾就任其如流云般消散。頂頭上司是皇帝,更需她謹言慎行、步步小心,只怕一個出格舉動,便會觸怒變換不定的君心。
但她畢竟日夜與皇帝共事,邊察的些微變化都會被她看在眼中。從他書桌上多出的相框、變規律的上下班時間、近侍們的玩笑話語……種種細節交織在一起,嘉秘書建立起了對“那位小姐”的初步印象:她年輕、單純,不算特別漂亮,眉山目水全長成溫馴柔和的輪廓,略懂繪畫,個性閉塞……無數個細節,匯聚到今日,落實在“顧雙習”身上。
嘉秘書欣慰地發現,她的所有猜測都一一驗證。
顧雙習當然不知道,嘉秘書已對她具備一定了解。她只是詢問她,能否講解一下“皇后”的職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