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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靜地檢查手槍、打開保險,推拉子彈上膛。她從沒開過槍,對自己的槍法和準頭全無自信,但有這樣一件火器在手,心里總歸踏實一些。
一面準備迎敵,顧雙習一面思索,現在外面究竟是什么情況。
這座小鎮一向治安很好,已有幾十年沒有出過惡性案件,連搶劫、盜竊都少,遑論綁架、殺人。結合她方才聽到的動靜判斷,今晚侵入旅館的這伙人似乎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目前正在處理旅館主人與住客們,很快便會輪到她這個房間。
不知道威廉夫妻、Jane和她的同伴們怎么樣了。犯罪分子若是只圖財,那倒還算好辦,只要用財物滿足他們的胃口,至少性命無虞;怕只怕他們信奉“趕盡殺絕”,謀財還要害命,那今晚旅館上下所有人都難逃一劫。
望著手中這把槍,顧雙習心里完全沒底:她孤身一人對抗這幫匪徒,勝算少得可憐,那她還有必要暴露自己有槍嗎?不如扮出一副無害小白兔的樣子,虛與委蛇、暫避鋒芒。
旋即,威廉夫妻和Jane的笑臉又滑過她的腦海,顧雙習攥緊了槍。她們都是很好的人,如今遭遇此劫,她又正好手握武器,或許真可以做一回“英雌”。
她藏在門后,只待劫匪破門而入,她再用槍頂住對方。可顧雙習屏氣凝神,等了片刻,外面都沒再有動靜,整座旅館靜悄悄,像此前的每一個夜晚那般,陷入睡夢的沉寂之中。
她逐漸開始懷疑,剛才聽到的那些異響,是否只是她半夢半醒間的幻覺?一切都是虛驚一場,她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持槍警戒,而是上床睡覺。
顧雙習又等了一會兒,見外面確無動靜,心中便越發篤定,方才是她杯弓蛇影、神經過敏,自己編了一個入室犯罪的故事嚇自己。顧雙習收了槍,爬回床上,暗笑她還說法蓮過度緊張,明明自己也沒好到哪里去……
房門卻在這時被叩響。
她整個人都僵住,緩緩轉過身,望向房門的眼神猶如看向地獄之門。
門外那人敲了叁下,彬彬有禮道:“小姐,請您出來吧。”
分別兩月,顧雙習仍舊辨認出了那人的嗓音:站在門外的分明是都柏德。
只那一瞬,她從天靈蓋一直冷到腳趾尖,像是一夜寒霜、她生生被凍成雪人。顧雙習下意識裝死,閉口不回答,視線移向房間內的窗戶,急忙踮著腳溜過去,想試試能不能從窗口逃跑。
隔著玻璃,她往樓下望了望,立刻斷絕了從這條路離開的心思:幾輛黑色商務車把旅館團團圍住,從車上下來數名保鏢模樣的男子,正負著手各自警戒。商務車車燈齊開,把整座旅館外立面及其周圍照得亮若白晝,沒人能從這樣的強光中隱蔽逃離。
顧雙習窩囊地縮回去,又想去摸手槍。門外的都柏德再一次開口了:“小姐,請您出來吧,所有人都在樓下等您。”
“所有人”,這個“所有人”里明顯包括威廉夫妻和法蓮,以及Jane和她的同伴們。都柏德隨他的上司,相當懂得拿捏顧雙習,他們都清楚,她無法眼見無辜之人受難。
她僵持片刻,最終敗下陣來,兩手空空地開了門。都柏德正衣著筆挺地等在走廊上,見她終于現身,先是禮貌地笑了笑,然后俯身做出“請”的手勢。
有他跟在身后,顧雙習強作鎮定,硬著頭皮下了樓,抬眼便瞧見沙發區站了數名西裝保鏢,眾星捧月般地將一人攏在中間。這幅場景無法不令她聯想到,與邊察初見的那天。
那天也是數名男子將邊察拱衛在正中心,而他看向她。那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時的邊察眉眼間仍常染淡淡郁色,仿佛在座所有人都欠他好大一筆債;是在后來的與她的相處過程中,他才逐漸解開眉間結。
只是——過去兩個月,那團陰云又回到了他身上。邊察好似瘦了點兒,在歐陸溫暖的五月夜里,依舊裹著一件修長風衣,神經質地豎起衣領。
起初他并沒有看顧雙習,而是拿目光審慎地打量著面前被五花大綁的幾人,從威廉夫妻到Jane和她的同伴,最后是被單獨捆綁的法蓮。她們全都面露恐慌,嘴巴被膠帶封堵,免得她們大喊大叫。
直到顧雙習來到他面前,邊察才把視線挪到了她身上。就在受害者們用或驚訝、或困惑的眼神注視著這一幕時,邊察忽然輕輕一笑,向顧雙習張開了雙臂,要她來抱抱他:“好久不見,雙習。”
他口氣稱得上親切:“這兩個月在外面玩得開心嗎?我看你是樂不思蜀、都不打算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