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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知道,他和她在一起,盡是為了他自己,顧雙習方能冷靜客觀地看待周遭一切。她知道他待她,全無情意,全是利益,那些話語、舉動、神情、作為……皆是為了給他自己塑造一個深情不渝的完美形象。
但也正因她洞悉所有,才偶爾會感到迷茫。如果相處中的每一個瞬間,全都是他的作戲,那邊察的確是個天才的演員。他在家時,總要緊緊地同她粘在一塊兒,纏著她說些情話,或者陪她看書、散步、睡覺……她經常與他對視,只在那雙眼睛里看到過無盡柔情,幾乎令她在某些時刻生出錯覺:他是不是真的很愛她?這些錯覺又在下一秒被她否定:身為君主,他怎么可能愛上什么東西。
況且,他是邊察。剛愎自用、說一不二的邊察,帝國建國以來最偉大的君王,以殺伐果決、強硬張揚的執政風格聞名,他要思慮考量的事情那樣的多,怎么可能分出精力來兒女情長。
她只要知道,他待她的所有,皆為戲的一部分。他仍留她在府邸,僅僅是因為他還需要她,繼續配合他塑造美好的形象,以穩定民心。
人們當然不會抗拒,自己擁有一個完美的君主。君主對外強硬、對內慷慨,盡心盡力地為臣民構筑一個更加光輝燦爛的帝國,人民對未來充滿憧憬與希望,愿意上下一心地付出努力。君主在某些時刻,成為所謂的“神”,而“神”是不被允許沾染污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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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雙習又在起居室里待了片刻,將起居室里所有的花瓶,皆重新做了插花造型。她不被允許單獨外出,整日地待在府邸里,就只能找些事情來做,好消磨掉漫長的時光。
邊察第一次見她插花,便夸她心靈手巧,語氣間頗為欣賞驕傲,還珍而重之地將她的插花作品放在了書房里,說“這樣我工作時也能看到”。
這當然也是他作戲的一部分。那天晚些時候,顧雙習窩在書房里看書,聽見邊察正在語氣不耐地同人講電話,像被激怒,他隨手一掃,便將擱在桌上的花瓶推到了地上。
清水與花葉頓時傾倒一地,浸濕弄臟了地毯,候在門外的傭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清理。顧雙習收回視線,默不作聲地翻過一頁書。
他又何必那樣裝模作樣,好像真的很把她的作品當一回事。說到底,她的作品和她一樣,在他眼里只是工具而已。
整理完畢插花,顧雙習便將花瓶一一歸位。她剛放好最后一個花瓶,她的專屬女傭就進了起居室的門,請她去梳妝打扮,為出席今晚的宴會做準備。
女傭名喚安琳瑯,較顧雙習年長,為人穩重內斂,做事細致認真,管家看中她的個人特質,撥她做顧雙習的專屬女傭。但顧雙習是個極好伺候的主兒,很少使喚安琳瑯做事,除了這種時候:她需要作為邊察的女伴、出席公開活動的時候。
先洗過了身體與頭發,顧雙習披著浴袍出來,琳瑯已候在外面。她推出一排禮服,詢問顧雙習今晚想要穿哪件。
盡管在顧雙習看來,這些純白色的衣裳間沒有任何的區別,可她還是配合地選了一件。幾名女傭即刻服侍她更衣。
她既瘦且薄,裹進禮服裙里,便更似一根葦草,由風一吹即折倒;再將滿頭黑發挽起,于腦后盤成圓髻,裝飾上一圈兒珍珠,就算作今夜的發型。琳瑯為顧雙習化妝,淡掃眉眼,點染雙唇,略略上些腮紅,使她看起來氣色更好。
琳瑯扶著顧雙習起身,詢問:“您覺得還需要再加點兒別的首飾嗎?”
顧雙習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將左手伸出來:“有這枚戒指就夠了。”
這枚戒指,是邊察親自為她戴上的。通體素銀,除去中央一枚鉆石,再無其它裝飾或鐫刻。單看外表,無人可猜到這枚戒指的寓意:它乃是帝國皇室代代相傳的婚戒。每當皇帝大婚時,帝后為彼此戴上的即為這枚戒指,及與它配套的另一枚戒指。
自從他將這枚戒指送給了她,邊察便天天戴著另一枚戒指。接受媒體采訪時,他也總要刻意地把手放在攝像頭可以拍攝到的位置上,幾乎成為明晃晃的示意,要把“已有穩定伴侶”這件事昭告天下。
他一旦決意要做某件事,便會不擇手段、一以貫之地持續發力,直到這件事成真、落實、不可能再被改變。因此,不論他做什么,都必然能抵達他滿意的那個結局,但也僅僅只有“他”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