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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陵的目光落在那燭火上,慢慢搖頭:“無妨,一些小事罷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桌案上拾起一封字條放在火上燃了。
冬已看見那字條不由有些驚訝:“世子,宮里今日又通傳您了?”
說起這個,冬已也不禁與有榮焉地拍拍胸脯,他家世子不僅圍狩的時候奪了魁首,還救駕有功,深得太后娘娘的贊許,光是回京的這段日子,便召見了好幾回呢。
“嗯。”李承陵輕應一聲,神情平靜,只一雙眼睛透出幾許深沉。
冬已未曾察覺,只替他家世子高興,忍不住又碎碎念:“世子今日一整天都在書房,小的倒是聽外面人說這次春闈要換考官了。”
“換考官?”李承陵吃驚。
冬已點點頭:“對啊,聽說要換成太學院的祭酒劉大人了,雖說換不換人的,世子都一定能高中,但劉大人可是世子的恩師,這回可真是老天都幫著世子啊!”
李承陵卻不似冬已這般喜形于色,擰眉沉思問:“這是從哪傳出來的?”
冬已被他問住,撓了撓腦袋,有些茫然地答道:“這、這小的也不清楚,是聽今日出門的李二哥說的。”他一聽這樣的好事便連忙跑來想告知世子。
李承陵揮了揮手讓他端茶,冬已便迷迷糊糊去了,也鬧不清世子怎么看起來并不高興的樣子,反而面色凝重。
書房桌案對面高高掛了一幅字,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這副字是李承陵的祖父所寫,乃是幼時用來勉勵他勤奮學習的。
李承陵久久注視著這幅字,祖父故去十多年,音容笑貌卻仿佛還在昨天。
臨川王府自大昭開國便傳承門楣,文官武將不計其數,及至祖父,曾官拜太傅,為九卿之首,輔政三朝,為帝王師,可謂權傾朝野,可惜子孫不肖,而今門戶凋敝,只短短十余年便每況愈下,只能守著一個臨川王的招牌回憶往昔的繁盛。
這句話出自周易,是祖父常常在他耳邊講述的話。
李承陵曾經以為祖父是在教導他,學文習武,將來總有入朝的一天,光耀門楣指日可待。然而后來,宣平帝被逆賊劉戟弒殺,劉戟又被趙冕所殺。
他以為,他等不到該等的“時”了。
但是現在,他突然發現,他,是不是理解錯了祖父的用意?
***
清晨,聞靜菀扶著腦袋從床榻上坐起身來,眼眸半閉,腦中一片翻江倒海的悶痛,所有思緒都混成一團,扯不出一根線頭。
“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聞靜菀愣了愣轉過頭去看,太尉大人一襲天青色居家常服,坐在金翅木小圓桌旁,修長的指捏著一只小小的白玉茶碗,狹長鳳目眼尾微翹,面上難得帶了幾分慵懶的氣息。
他是哪里來的這身衣裳?聞靜菀坐在床上,腦子還有些轉不動。
見她呆萌萌的模樣,趙冕勾起唇,點了點手邊一只漆木描金的小食盒:“長公主昨日飲了許多酒,先喝一碗醒酒湯吧。”
他這么一說,聞靜菀頓覺腦中又是一陣抽痛,迷糊著下了床,悶悶喝完一碗湯,又抬眼看見一側的趙冕,忽然瞪大了眸子,粉脹的唇瓣張開又閉上,白嫩的面頰憋出一層桃花般絢爛薄紅。
她將湯碗重重放回桌上,并附上一聲響亮的“哼”。
比之從前的小心奉承,簡直稱得上膽大妄為,但她現在自覺理直氣壯得很,以及心底一種不知從哪里來的篤定——太尉大人不會生氣。
果然,趙冕神色不變,只看了看那只碗,又看她:“頭不疼了?”
聞靜菀哼哼兩聲,并不搭理他,一徑垂頭去看身上的衣裳,和衣睡了一宿,盡是褶皺,頭也悶悶發痛,頓時心里有些不舒服,鼓鼓嘴:“疼!”
嗓音帶著幾分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沙啞,還有濃濃的委屈,嬌軟入耳,倒更像是撒嬌一般。
趙冕卻是聽愣了神,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小騙子騙起來人來能玩出多少花樣,但她很少有這樣表露委屈的時候,尤其是對她師父師兄以外的人。
他心中泛起狂喜的波瀾,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聞靜菀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聲調嚇了一跳,又見趙冕笑,登時又羞又憤,瞪圓了眼,急道:“我要休息了,太尉大人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