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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的寬桌大案,
一側墨色筆架整整齊齊置了十來支筆,大小形狀不一,旁邊是手掌大的紫端硯,與他放在長樂宮里那個如出一轍,顯是他慣用的,
里頭盛了一團朱砂,紅艷艷的奪目。
另一側則是幾摞高高的折子,聞靜菀一看見就開始頭疼。
案前那廝聽見她的腳步聲,批完了手里的折子才抬起眼,聞靜菀正把湯盅端出來,見狀手下一頓。
趙冕穩穩接過她手里的圓滾湯盅,冷傲的面容舒緩,唇邊逸出一絲笑痕:“長公主好手藝。”
分明是夸獎,但細聽那語調,聞靜菀總覺得里頭還藏著什么,便是他從來都說的“長公主”三個字如今聽來也不知怎么有些不對味。
但是看他面容,好似又沒有什么分別,聞靜菀也只好疑心是不是自己太緊張的緣故,眼睛避開他手邊的一摞折子,笑盈盈地請辭:
“太尉大人既然政務繁忙,本宮就不多打擾了……”
趙冕微微垂眸,將她自以為遮掩極好的神情收入眼中,只那雙滴溜溜亂滾的晶亮杏眸就差把“我要離開”寫在臉上,簡直可愛至極。
“昨日各地又送了奏表來,陛下年幼,如今國事繁重,還需長公主分憂。”清清淡淡幾句話登時打斷了聞靜菀的肖想。
她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張張口想說什么,最后又無奈閉上,能說的話有用的話這幾日她不知翻來覆去說了幾遍,然而這不要臉的狗男人是聽的時候笑瞇瞇,只她一要走就是一句“為國分憂”!
她就不信,他上輩子一手算計玩得那樣嫻熟的人,現在還能被這些小小的麻煩難住,非得要她個一竅不通的后宮女眷來分憂?無非就是變著法子的折騰她罷了!
憤憤走上去,打開最上面一封折子,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火氣,委委屈屈念起來。
趙冕一邊聽她念折子,一邊慢吞吞用湯。
先頭幾封都是些地方上的祈福奏表,大都沒甚緊要的事,便是提起一兩句州郡之事,也都是歌功頌德之語,全無用處。
聞靜菀心不在焉念上幾句,便拿眼偷偷去瞄太尉大人,見他似乎極認真盯著湯盅,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上,寬敞的袖袍出露出一截精健的手臂,沿著玄色蟒袍的紋理向上,是冷白的側顏,長眉深目,黑發被一只銀冠緊緊束起,整個人都仿佛浸在一片不染人間煙火的清冷之中。
實際上就是個滿肚子壞水的家伙!聞靜菀哼哼兩聲,暗自腹誹著,眼中瞥見這廝放下湯盅,連忙低頭看一眼折子,飛快把剩下幾句念完,便匆匆合上扔在一邊,玉白小爪朝湯盅伸出,軟綿綿的小嗓子一刻不停地接道:“湯盅我這就帶回去洗一洗,今兒御膳房送了兩瓶玫瑰鹵子來,明日正好做幾道糕點一并送……”
話沒說完,一雙玉白小爪就被鎮壓在了桌上,距離那圓滾小湯盅堪堪還有三指的距離。
聞靜菀半趴在桌上,眼睜睜看著太尉大人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將那小湯盅慢條斯理戳到她再夠不著的那側,不由瞪大了委屈的眸子。
小手被他按住,肆無忌憚地揉捏把玩,聞靜菀紅了耳根,暗恨一聲跑得太慢,氣鼓鼓要把手往回抽。
未果。
小公主掙扎兩下,只好可憐巴巴抬起頭,意圖喚醒太尉大人那少得可憐的一點兒憐惜,嘴上還乖乖巧巧地裝模作樣道:“這樣就沒法拿折子了……”
趙冕哪里看不出她這點小心思,輕哼一聲,仿佛很是體貼地抽了一本折子出來攤在桌上,笑道:“喏,念吧。”
待看清他眼底愉悅的笑,聞靜菀癟癟嘴,恨恨垂下眼,就著這別扭的姿勢念起折子上的字。
偏生那廝還故意要跟她搗亂,捏著她軟嫩的小手似乎還不過癮,又輕揉起掌心,引得她身上一陣酥麻,面上浮起艷色,聲音也忍不住帶起幾分抑制不住的笑。
索性這折子還是老調重彈,聞靜菀念到半截,蹙了蹙眉,抱怨道:“每日送來的折子好些都是說這樣無用的話,豈不是白白浪費人力?”
畢竟外頭的折子進京需要勞動驛差傳遞,可不像京里那些官員只需上朝時呈給殿上的內侍就行,若每隔幾日就送一封這種不痛不癢的折子,毫無用處不說,算起來還平白添了許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