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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我覺得我們這群人，眼神看起來都有點問題……”站在大樓頂層觀景臺上，看著不遠處那架巨大的云霄飛車，我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么大的一座游樂場，竟然一直都沒發(fā)現(xiàn)。”

回答我的，是不約而同的苦笑。

大戰(zhàn)將至，很可能這一戰(zhàn)就要有來無回，誰還有心情注意周圍是什么地方啊？

而那個靜靜坐在大廳中央的男人，和他身后那座八卦形狀的玻璃祭壇，則更讓人感覺到壓抑。

“獵人”法利亞格尼，危險的紅世魔王，殺害了超過十位火霧戰(zhàn)士，奪取了多種寶物的家伙。

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白衣如雪、冷面如霜，高貴如神祇。但現(xiàn)在的他，卻讓人無法和之前那個危險而華麗的家伙聯(lián)系起來。他毫無形象地坐在地板上，低著頭、倚著祭壇，殘破的白衣布滿了污痕，右臂空蕩蕩垂著，原本柔順整齊的紫發(fā)散亂蓬松，充斥在觀景臺上的酒氣渾濁刺鼻，堆積如山的酒瓶顯示出這個男人最近幾天喝掉的驚人數(shù)量。

看到這一幕，不知道為什么，我很有負罪感。

當(dāng)初那個叫瑪麗安的布娃娃被殺的時候，他曾經(jīng)發(fā)過狂，現(xiàn)在這種狂氣似乎已經(jīng)消散，剩下的只是對生命都已經(jīng)絕望的死氣。

“我等你們很久了。”從那頭蓬松的紫發(fā)下傳來沙啞的聲音，“歡迎來到‘吞噬都市’的核心地帶。”

“果然是‘吞噬都市’嗎……”透過吊墜看著這個世界的亞拉斯特爾用一貫溫和厚重的聲音說道，“這么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們決一死戰(zhàn)了？”

法利亞格尼抬起來頭，被酒精刺激得有點變形的臉上，浮現(xiàn)出譏諷的笑容。

“難道你以為，我們之間的恩怨，還能有別的解決方法嗎？”

不等我們回答，他又接著說下去：“我是啃食人類的‘魔王’，你是要維護平衡的‘魔王’，我們本來就是敵對的。”

“只要你回到紅世去……”

“那是不可能的！”法利亞格尼大叫起來，表情一瞬間變得異常兇狠，“瑪麗安在這里，我就在這里；瑪麗安不走，我也不走！”

“她已經(jīng)不在了。”

“閉嘴！”聲嘶力竭的怒吼之后，法利亞格尼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輕拍著背后的巨大祭壇，“她只是‘暫時’不在了而已，很快就能回到我身邊的。”

“看到這個祭壇了嗎？這可是當(dāng)年和你齊名的那一位所制造的寶物哦。”

“‘祭禮之蛇’烏洛波洛斯？”亞拉斯特爾的聲音聽起來很驚訝，“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

“沒錯，但是他所制作的寶物可還留在世上。”法利亞格尼慢慢恢復(fù)了鎮(zhèn)靜，表情看起來也不像剛才那么猙獰，“如果說號稱破壞神的‘天壤劫火’所持有的是足以毀滅紅世和現(xiàn)世的力量，那么號稱創(chuàng)造神的‘祭禮之蛇’就擁有創(chuàng)造一切的神威，而我所需要的，正是這種力量。”

“吞噬都市，只是我計劃的開端而已，我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那股巨大的存在之力，讓瑪麗安獲得完整的生命！”

“你不會成功的！”早已聽得心煩的我排眾而出，對著那個讓人厭惡的家伙抬起左手，靈力聚集在食指指尖上，化作即使在鮮紅的世界里面也清晰可見的璀璨靈光，“靈丸！”

把自身的靈氣凝聚成類似彈丸的形狀發(fā)射出去，這差不多是所有靈能者和妖怪都懂得的技巧，但是靈光波動拳卻能大幅度提升靈力的凝聚程度，把原本只相當(dāng)于普通拳腳幾倍力量的靈丸提升到驚人的強度，師傅又針對這個技巧消耗靈力太多的弊病進行了修改，通過強化壓縮的方式，讓少量的靈力產(chǎn)生強大的威力。

“要打倒敵人，其實并不需要很大的靈丸，只要能夠打中要害，一節(jié)手指大小的微型靈丸就已經(jīng)足夠。”當(dāng)時師傅教導(dǎo)我將靈力凝聚成一點，在密密麻麻的針山中打碎指定的某一根，“而且物理學(xué)的法則在靈力上也是通用的，面積越小、壓力越大，如果你能夠把發(fā)射出去的靈丸也縮小到針尖這么大，那么雖然現(xiàn)在只有不到c級妖怪的實力，但僅憑這一招也足夠讓很多b級妖怪大吃苦頭。”

遺憾的是，我始終沒能完成那個訓(xùn)練，靈力的高度凝聚，實在太難了！

呼嘯而出的靈丸劃破封鎖空氣，在一片鮮紅中留下閃光的軌跡，擊中了法利亞格尼。

但是，沒有效果。

“這段時間里面，我把長期收集的存在之力都用掉了，”法利亞格尼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那足以媲美槍彈的攻擊，依舊用不緊不慢的語調(diào)說著，“除了強化自身以外，還做了一件很有趣的小東西。”

紅光一閃，他手上多了一枚水晶球，透明的球體內(nèi)映出一片山川河流的景象，仔細看去，架在河上的那座橋，正是我經(jīng)常去看風(fēng)景的相模川綜合大橋，而那條河，當(dāng)然就是相模川。

“壓！”隨著法利亞格尼一聲令下，水晶球光芒大盛，一股驚人的重壓憑空而來，這出人意料的攻擊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除了我還能勉強站住之外，其他人全部被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個水晶球能夠借用半條河流的力量，真想不到你居然還站得住！”法利亞格尼看起來也很驚訝，“你真的是人類嗎？即使火霧戰(zhàn)士里面，也沒有聽說過有力量強到這個地步的家伙！”

我當(dāng)然還站得住！不僅如此，我還能反擊！

靈光波動拳·靈氣爆發(fā)！

作為一個系統(tǒng)的武藝體系，靈光波動拳當(dāng)然有使用靈力強化身體的方法，只是面對著這種不可思議的重壓，普通的強化方法效果只能說聊勝于無，要突破重壓作戰(zhàn)，只有不惜成本地爆發(fā)本身靈力，化為繚繞全身的靈氣鎧甲。

用這種狀態(tài)作戰(zhàn)的話，我大約只能堅持一分鐘。

就用這一分鐘來打倒敵人吧！

很可惜，理想和現(xiàn)實總是有差距的……

面對著來勢洶洶的我，法利亞格尼冷笑著，輕輕搖動了一下水晶球。

身上的重量猛地增加了幾倍，即使依靠著靈力支持，渾身上下格格作響的關(guān)節(jié)也哀嘆著自己能力不足，于是最后我只能在距離這個混蛋不到兩步的地方轟然倒下。

可惡，再堅持一下的話……

“你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法利亞格尼的表情很真誠，“你現(xiàn)在面對的，是實實在在的半條大河之力，就算是我們腳下這座大樓也會被它沖垮，而你竟然能夠在這種壓力下還沒死掉。”

“很多人都說我們是怪物，但是在我看來，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放心，我不會殺你們的，”他將那顆水晶球放在玻璃祭壇上，火紅的球體和蒼藍的祭壇交相輝映，而他又拿出那枚變了形的紐扣，輕吻了一下，“瑪麗安，你很快就可以復(fù)活了，這次我會給你一具真正的身體！”

“到時候，就用這些可惡的敵人來慶祝你獲得新生吧！”

靠！我可不打算當(dāng)祭品！

人家搞血祭，用的都是美麗的處女吧，為什么我和悠二兩個大男人也要被當(dāng)做祭品啊？

吶，那邊那個身材和脾氣一樣火爆的女人，她才是最適合做祭品的……

當(dāng)然，這些話只能在心里想想罷了，且不說和我們有血海深仇的法利亞格尼是否會采納我的意見，就算他真的腦殘到按我說的去做，我也不可能放下男子漢的面子來說這種話。

大丈夫死則死爾，何必饒舌！

只不過，就這么窩窩囊囊地掛掉，我實在有點不甘心……

勉強抬頭看去，勝券在握的法尼亞格尼已經(jīng)不屑于理睬我們，而專注地操縱祭壇，指揮著火炬?zhèn)兊男袆印?

蒼藍色的玻璃祭壇里面，映出整個城市的虛像，而那些外表和真人無異的火炬?zhèn)儯瑒t在祭壇中顯露出了他們真實的模樣。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城市的幻影中緩慢移動著，分外詭異。

突然間，原本得意洋洋的法利亞格尼臉色大變，動作也匆忙起來。

仔細看去，城市邊上的相模川，不知何時水位已經(jīng)上漲到漫過了河岸，而洶涌的河水完全沒有停息的意思，正在朝著市內(nèi)蔓延，雖然我生活的城市勉強可以算得上是山城，并不用太擔(dān)心會被洪水給淹沒，但是如果相模川爆發(fā)的話，沖毀一部分建筑卻是肯定沒問題的——那樣的話，“吞噬都市”的自在法肯定會崩潰吧？

但是，就算我們不考慮為什么雨勢會突然大到這種不可思議的地步，即使山洪暴發(fā)，也至少還需要幾個小時吧，在那之前整個城市就要被這混蛋給吃掉了！

不，看他的表情，似乎并不需要等到山洪暴發(fā)，眼前就有讓他頭疼的狀況發(fā)生了。

我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因為大雨，城市里面很多街道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嚴(yán)重的積水，街道上的行人紛紛躲進地勢較高的樓房，而被法利亞格尼所控制的火炬?zhèn)儯驗椴欢枚惚艿木壒剩诓粩嘞纭?

火炬的生命力并不比人類更強，人類會被淹死，他們當(dāng)然也不例外。

可能是為了不引人矚目，法利亞格尼設(shè)定的火炬集合點，有很多都在地下停車場之類隱蔽的地方，而現(xiàn)在那些地下停車場肯定都已經(jīng)被洪水淹沒，還呆在里面不走的，自然只有死路一條。

看著火炬一個個熄滅，法利亞格尼反而緊張起來，他施展出一個復(fù)雜的自在法，不斷指揮那些火炬走到安全的地方去，但是隨著積水的不斷增加，他的工作量也越來越大，最后到了手忙腳亂的地步。

這樣下去，就算他能夠成功挽救大多數(shù)火炬，確保這個城市里面火炬的數(shù)量不低于“吞噬都市”的要求，可那個巨大的自在法卻不得不進行修改。

換句話說，我們的死刑被延期了。

“夏娜，解除封絕吧。”正在胡思亂想之際，我聽到了悠二的聲音。

很糟糕的情況，他的聲音聽起來又像出發(fā)前那樣，笑嘻嘻地，沒心沒肺。

“沒有封絕的話……”

“如果我們失敗的話，整個城市都會被吞噬，扭曲會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悠二的理由很有說服力，“解除封絕吧，或許我能夠解決目前的問題。”

夏娜依然沉默著，她可能和我一樣，從悠二的語調(diào)里面聽出了某種不祥的味道。

但是，在這里的火霧戰(zhàn)士并非只有夏娜。

紅光退去，窗外傳來猛烈的雨聲，是瑪瓊琳·朵解除了封絕！

即使已經(jīng)把幾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指揮火炬，可法利亞格尼絕對不是那種會把懷表當(dāng)雞蛋煮的學(xué)者，他只是輕輕敲了一下水晶球，就把壓在我們身上的河川之力增加了許多，即使鋼筋鐵骨如我也頓時有點呼吸困難，體質(zhì)最弱的悠二身上已經(jīng)傳來了骨骼斷裂的聲音。

可是，悠二依然笑得很開心。

然后，他開口了，說的是漢語。

“諸天星宿，借我神通。”

星宿經(jīng)？！靠！我還以為你沒能煉成這門法術(shù)呢，既然煉成了，為什么不早點用啊！

窗外的雨聲突然停住，然后無數(shù)星光劃破厚厚的烏云，在地上透下一道道光柱，這些光柱不斷移動，眨眼之間就洞穿了觀景臺的屋頂，匯集在悠二身上。

一股龐大到令人戰(zhàn)栗的力量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原本令人動彈不得的重壓迅速消退，而他卻好像失去重量一樣浮在空中，整個人都閃爍著光芒。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了向穿越前輩們求教《星宿經(jīng)》的時候，一位自稱“吞天真人”說過的話：

星宿經(jīng)是上古秘法，能夠借星辰的力量為己用，威力無比。但是從它創(chuàng)立到現(xiàn)在，知道這個法門的人數(shù)目不少，真正能夠修成的卻寥寥無幾，原因就在于這種法術(shù)有極大的危險性。

滿天星辰，即使最不起眼的，也是比太陽更為巨大的恒星，從它們那里借力量不難，但是控制借力的“量”，卻是個大難題。

這就像三峽大壩，要放水輕而易舉，但放出來的是滾滾洪流。把洪流控制成滴水？那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遺憾的是，就算我這樣身體強度近乎怪物的人，在浩瀚無垠的星辰神力面前，也不過相當(dāng)于滄海一粟而已。

所以呢，歷代使用這個法門的人，絕大多數(shù)都是當(dāng)場就被星辰之力給撐爆了。

“借星宿之力，要先準(zhǔn)備陣法旗門，然后選定一個星宿，再將借到的力量層層減弱，最后化為大招轟出去。”吞天真人最后下了結(jié)論，“只是修煉的話當(dāng)然沒問題，但是除非你變成大蛇之流，否則這輩子都別真的借星辰之力——會出人命的！”

那么，現(xiàn)在悠二他——

充沛到幾乎成為實質(zhì)的星辰之力滾滾落下，化作閃光的星河，將悠二所在的位置籠罩，光柱里面?zhèn)鱽砹怂脑捯簟?

“無盡的時空停止心跳，人在無聲無息中自燃，誰都不曾發(fā)現(xiàn)。世界異常，被紅世之火籠罩。”

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裝什么神棍啊！

“作為火炬，我最終的結(jié)局就是徹底消失，被人們所忘掉吧——但是我不想消失，我不要只剩下一些終究會被忘卻的回憶，我要在這個世界上刻下能證明‘坂井悠二’曾經(jīng)存在過的痕跡！”

“就讓這個城市，成為我曾經(jīng)存在的證明吧。”

“星斗燦爛，光芒如真！”

悠二的聲音漸漸變得飄渺，無窮星光卻猛然爆發(fā)，化作籠罩整個城市的光雨，而原本悠二所在的地方，已經(jīng)空無一物。

從玻璃祭壇里面可以看到，一個個原本快要燃盡的火炬，突然都旺盛到宛如生者一般，熊熊燃燒的火焰甚至將他們整個身體都包裹了起來。

然后，原本連在他們身上的自在法之線，原本用這些線條組成的巨大自在法，悄無聲息地燃盡，再無痕跡。

法利亞格尼發(fā)出瘋狂的吼叫：耗費了無數(shù)的心血和時間準(zhǔn)備的自在法化為烏有，“吞噬都市”的計劃徹底失敗，而他復(fù)活愛人的希望，也終于如泡沫般破碎……

“你們，全都要死！”雙眼已經(jīng)幾乎滴出血來的法利亞格尼，手一招就拿出了一支宛若象牙雕刻而成的手槍。

“要死的是你！”我用比他響亮幾倍的聲音吼了回去，腳下一蹬，已經(jīng)沖到了他的面前。

往來喧鬧的行人，靜靜熄滅的火炬，終將消失的記憶——

我才不會忘掉呢！無論過去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哪怕時光流逝、滄海桑田，我也絕對絕對不會忘記的！

曾經(jīng)有一個叫坂井悠二的少年在此生活、在此戰(zhàn)斗，因為他的犧牲，才讓這個城市免于滅亡！

這座繁華的城市，就是他存在的證明！

拳頭打在法利亞格尼身上，光芒閃過，再一次被他護身的自在法擋住，只是把他砸飛出去，卻沒有能夠傷到他分毫。

金色的鎖鏈迎面而來，尖端的金幣刺破空氣，發(fā)出呼嘯的響聲。

雖然我用貫注靈氣的左手打飛了鎖鏈，但是自己卻終究沒辦法在空中保持行動，只能落到地上。

兩道火光從身邊沖出去，只見將火焰化為雙翼的夏娜和變成怪獸、乘著火云飛行的瑪瓊琳·朵，已經(jīng)追上了法利亞格尼，三個人在空中戰(zhàn)成一團。

悠二消失后，原本已經(jīng)散開的烏云再次聚合起來，瓢潑大雨正在傾盆而下，但是兩個火霧戰(zhàn)士都是操縱火焰的高手，漫天暴雨中無數(shù)火屑不斷飄落，煞是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