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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愿意縱容,甚至生怕她不會這么做了。生怕她會疏遠自己。
這種愛,其實是有點卑微的。
她成了他的妻,生命中溫柔的時刻全是她。她坐在羅漢床上看書,一只鞋襪隨意扔著。她躺在他懷里睡覺,往他的懷里蜷縮著,或者嘟噥幾句。他可以垂首看很久,凝視到半夜都舍不得睡。也許是用手段算計奪來的,但是絕不能被別人奪走。
他不能失去,太重要了,無法失去。
如果找不到,那只能算計陸嘉學了。他現在也不是當年的羅慎遠了。
羅慎遠看著遠處的府邸匾額,伸手下了馬車。楊凌的太太沈宣蓉在門口站著,她的馬車停在一邊,戴著重孝。
羅慎遠知道最近有言官在他家蹲點等著罵人,讓沈宣蓉跟他進來。府門關了。沈宣蓉在正堂坐下來,她從斗篷里拿出個小匣子:“這東西是他留下……要給你的,我來拿給你。”
她表情淡漠,已經過了最傷心絕望的時候了。
羅慎遠收下了,他頓了頓道:“太太以后有何打算?楊大人不在了……”
“我就在那兒住著。”沈宣蓉說著,又笑了笑,“我還要等著他回來,他要是想回來看看的時候,家里總要有人……”
羅慎遠沉默。沈宣蓉又紅了眼:“他們說你不是好人,讓我別來見你了。”
“的確是。”羅慎遠說,他不想解釋。
沈宣蓉看著他,可能又想起了原來楊凌跟他一起的情緒,眼淚直掉:“羅大人,各自珍重吧。”
她離開了羅府。羅慎遠慢慢摩挲著那個小匣子,打開后看到是一些密信,才合上了。他看著門外的太陽,想起她在院中指揮布置葡萄藤的情景,靠在椅背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的墓志銘出自蘇軾,寫給王弗的。原文“君諱弗,眉之青神人,鄉貢進士方之女。生十有六年而歸于軾,有子邁。”
第178章
初春,南直隸金陵府,石獅巷子。
荷池才回暖不久,水面抽出幾根纖細的荷莖。倒是海棠率先開了,種在花廳外的海棠滿樹的粉白…
正房換了竹簾子,窗扇支開,能夠看到外面剛抽出新芽的柳枝,暖烘烘的天氣,打開隔扇就有微風拂面。
“夫人,侯爺過來了。”一個穿了青色比甲的丫頭挑簾進來,屈身說。
屋檐下養了一對畫眉鳥兒,他真是精細,知道自己喜歡這些,重金買來。反正他也不缺銀子,這宅子是從個巨賈鄉紳手中買來,人家不也是乖乖的拱手讓給他了。他在這些地方最會討好人了,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堆到她面前來。
羅宜寧在修剪一株萬年青的枝椏,聽到他來就怒,生生剪斷了一根主枝。
軟磨硬泡,方法用盡,這家伙卻一臉的不為所動。根本不要她走!都說了已經過去了,她也早就放下了,不喜歡他了,他卻不肯。
羅宜寧怎么敢自己跑,別說這次是陸嘉學親自坐鎮監視,沒有程瑯放水。她屋子里一天飛進來幾只蚊子他都知道。就是已經凸出的小腹,也讓她不敢冒險,孩子現在已經五個月。這時候都千般萬般的護著胎,她如何敢動?
陸嘉學倒是好,到這兒之后還讓她與周圍的官僚太太結交,說免得她悶了。鄰里是金陵府同知的太太,常與另一位鄉紳太太來串門。他倒是閑著沒事,養養花養養鳥,養好了就往她這兒送。
她放下剪刀,瞥到陸嘉學走了進來,身后領著個背包裹的高挑女子。
羅宜寧看到那女子,驚訝得站起來……多年不見,這人似乎是……雪枝?
雪枝梳了個婦人發髻,比原來是顯老一些。看到宜寧之后就眼眶漸紅,宜寧也是她伺候大的。長大的少女已經身懷六甲,如何能不驚訝激動。
“你不是說慣常伺候你的人不好吧,”陸嘉學坐下給自己倒茶,“我把她找回來伺候你,行吧?”
陸嘉學搖著茶杯喝茶,瞧宜寧下巴圓潤,便笑了笑。總歸還是養圓潤了些,她雖然對他沒好臉色,但是送來的東西一樣沒有少吃,她對那孩子在意著呢。前段時間孕吐,早晨起來吐得天翻地覆的,陸嘉學在她這兒的碧紗櫥里睡,起來看她,還給她端茶漱口。
羅宜寧看到他就嚇一大跳,她不知道他住在這里。
陸嘉學知道她現在恨死他了,也沒有對她做什么,就這么養著跟朵花兒一樣。
羅宜寧還是不理他,陸嘉學就放下茶杯先出去了,讓她跟雪枝說話。
兩主仆多年未見,自然相談許久。宜寧知道雪枝在保定嫁了人,生下個男娃已經五歲大了,但后來那孩子被人牙子拐賣,她到處找都找不到。那時候羅家已經舉家搬到了京城,她連個求助的人都沒有,哭得撕心裂肺的。夫家覺得是她沒看好孩子的緣故,整天對她冷著臉,雪枝干脆收拾了自己的嫁妝,從夫家搬出來自己過。
然后陸嘉學的人找到了她,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沒想這一來就是顛簸水路,她到了南直隸金陵。南直隸最繁華的地方,當年太祖未搬之前,這里就是京城。
雪枝本來都覺得活著沒什么意思了,又看到了羅宜寧,哭得止都止不住。宜寧抱著她安慰,叫丫頭趕緊打熱水進來給她洗臉。
當年多風華正茂的一個姑娘,怎么就丟了孩子成了這樣!
她來之前,陸嘉學肯定讓她梳洗過。宜寧扶著她的肩說:“你剛來這里,多休息會兒再說,別的不急。”
羅宜寧從屋內走出來,果然看到陸嘉學在旁邊的花廳里,有個穿著程子衣的人在躬身跟他說話。
看到她過來了,陸嘉學讓那人退下去。
“雪枝的孩子被人牙子拐走兩年了,生死不明……”她站在他面前,遲疑了一下。雪枝伺候她多年,是看著她長大的。當年離開的時候也是千般萬般的不舍,情誼不一般,別人羅宜寧是絕不會開這個口的。
“你在求我?”陸嘉學看著她問。
羅宜寧點頭說:“是,我在求你,那你答應嗎?”
陸嘉學說道:“你過來。”
羅宜寧走到他身側,被他突然一把拉坐在他懷里。羅宜寧瞪他,陸嘉學卻說:“你讓我抱一會兒,我便去給她找兒子。你讓我做事,總要有點報酬的,是不是?”
陸嘉學看到她細長的脖頸,有種柔和的粉白色,比外面的杏花還要好看。身上也很香,她常喝羊乳,帶著種甜甜的奶香。非常的好聞。他畢竟也是正常男子.就如現在,覺得有團火漸漸燒起來,若是能親親她的臉就好了,看上去很好親的樣子。但她肯定要跳起來,然后氣得幾天不跟他說話。
陸嘉學縮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她像顆軟香的糖一樣,抱著就舒服。當然他也只是抱著而已:“你別動,不然雪枝的孩子別想找回來。”他讓她坐在自己身上,然后跟她說話,“前幾天那位金陵圣手說,你這胎是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