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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從暖閣里出來,看他要回去繼續(xù)寫文章了,就問:“三哥,我聽說大哥和二哥讀書很晚,每天大伯母都會給他們送補湯。你有補湯喝嗎?”
羅慎遠(yuǎn)一時沒有回答,過了片刻才淡淡說:“無人給我送。”
宜寧知道林海如是不管他的,但是聽到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并不覺得有什么一樣,她心里還是一陣的難受。
“我讓小廚房給你送吧!”宜寧笑著問,“你喜歡豬蹄湯嗎?”
羅慎遠(yuǎn)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但是很快就壓下去了,看也沒看她淡淡說:“不必了,我不愛喝豬蹄湯?!?
宜寧倒是挺愛喝豬蹄湯的……豬蹄湯哪里不好喝了?
她心里暗自想著,拿了書跟羅慎遠(yuǎn)告別。羅慎遠(yuǎn)看了看外面的太陽,又放下筆說:“我送你回去?!?
“三哥不是要寫字嗎,不必送我了?!币藢幷f,讓雪枝拿了青桐油傘準(zhǔn)備走。
羅慎遠(yuǎn)卻率先走了出去:“我正好去給祖母請安,便送你回去吧。”他走到了回廊外,陽光落到了他的身上,襯得他身姿如松。宜寧一陣恍惚,卻看到羅慎遠(yuǎn)回頭淡淡地說:“你還不快過來?!?
宜寧小跑幾步走上前,他牽住了她。宜寧能感覺到他的手溫暖干燥,指腹上有繭。
她心里頓時安穩(wěn)許多。
雪枝給她撐了把青桐油紙傘遮太陽,走在石子路上。
小路旁的玉簪花開了,香氣濃郁,熱騰騰的夏季。雪枝摘了一朵玉簪花別在宜寧的袖口上。宜寧舉著袖子聞了聞,心想終于知道古人所說的滿袖盈香是什么樣的了。
羅慎遠(yuǎn)看她低頭聞花,抬頭時鼻尖沾了些淡黃的花粉。他笑了笑:“宜寧?!币藢幉恢浪凶约焊墒裁?,仰頭看向他。羅慎遠(yuǎn)就伸手幫她擦了擦鼻尖,“沾上花粉了?!?
他修長的指尖沾著一點花粉,輕輕彈掉了。
宜寧哦了一聲,對他燦爛地笑了笑:“謝謝三哥?!?
宜寧抬起頭,卻看到不遠(yuǎn)處似乎有人,正站在樹蔭底下看湖水。身邊跟著兩個護衛(wèi),應(yīng)該不是程家的人。那人穿著一件月白的杭綢直裰,修長高大,似乎是程瑯。
羅慎遠(yuǎn)看到程瑯身邊站著的人時,臉色微沉。想到手上還牽著一個小宜寧,他后退了一步,輕聲跟她道:“不要說話?!?
第26章
宜寧雖然不認(rèn)得那兩人究竟是誰。但是看羅慎遠(yuǎn)的表情,她估計他是知道的。
她跟在羅慎遠(yuǎn)身后,透過竹葉間的縫隙就能看到程瑯。
宜寧聽到程瑯輕柔和緩,意味深長的聲音:“四舅說過,必須得把那個人帶回去。你們卻告訴我他不見了?”
那護衛(wèi)低聲道:“二公子,是屬下辦事不利。您說陪了那和尚下棋,就在胡同里。但我們?nèi)ツ抢镎业臅r候的確是已經(jīng)人去樓空了……”
他還沒有說完,就突然被程瑯抬手打了一巴掌。
巴掌聲音十分響亮,打得護衛(wèi)都偏過了頭去,臉迅速紅腫起來。
程瑯冷冰冰地說:“誰教你找借口的!人不見了不會去找嗎?!?
宜寧也被這一巴掌嚇到了。
她看著那個長身玉立,風(fēng)姿出眾的程瑯。又想起羅宜玉眼中的哀求,幾乎有種屏息的感覺。
其中一個護衛(wèi)認(rèn)錯下去了。程瑯才回過頭,臉上一片森冷。
宜寧看到他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荷苞字條上的那些字,想到了程瑯對羅宜玉的若即若離。
她突然覺得有種莫名的鈍痛,在心里漸漸彌漫開。當(dāng)年那個孩子……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這個陌生的程瑯,和那個趴在她肩頭,抓蜻蜓給她看的孩子是同一個人嗎。
怎么她一點都不認(rèn)識了呢。
一陣微風(fēng)拂過,地上竹影婆娑,宜寧腰間系的絳帶也隨之拂動。
那邊另一個護衛(wèi)卻立刻警覺地抬起頭,看向了竹林叢:“是誰在那里?”
宜寧聽到之后下意識地一看自己,這才看到地上有絳帶的影子在動。一眼就能看出這里藏著人,她小聲說:“三哥,對不起。我不知道……”
羅慎遠(yuǎn)低頭看了宜寧的絳帶一眼,嘆了口氣?!盁o事,這里是羅府,他們不敢造次。你站在這里不要出去。”他說完之后自己走了出去,對程瑯微笑著道,“程二公子不是一向溫文爾雅,知書達(dá)理。竟然也有掌摑下人的時候?!?
程瑯先看了一眼竹林。
那里還有一個人,但是羅慎遠(yuǎn)卻藏著她。
程瑯對羅慎遠(yuǎn)有些好奇,他知道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是奇怪的是,羅府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奇特之處。甚至他的父親祖母等人也對他并不重視。他那兩個嫡兄提起他的時候,語氣也是毫無掩飾的不在意。
他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原來羅三公子還有聽人墻角的習(xí)慣,羅三公子真要是想聽,大可跟我說,我一五一十地講給你聽就是了。”
“羅某是沒有這個習(xí)慣的。不過是看到程二公子在處置下人,所以沒有打擾罷了。”羅慎遠(yuǎn)語氣和緩,嘴角帶著淡淡微笑,對答如流。“再者程二公子不也有跟蹤別人的嗜好,彼此而已?!?
程瑯看著他,沒有說話。
“打擾程二公子了,還請繼續(xù)。”羅慎遠(yuǎn)微一頷首,退了回去。
程瑯示意身邊的護衛(wèi)悄悄跟上去:“不必靠近,看他帶著的是誰就行了?!?
他站在樹蔭下背手等著,一會兒之后護衛(wèi)回來了,跟他說:“羅慎遠(yuǎn)帶著的是他的妹妹,羅府的七小姐。二公子,您是不是想……”
程瑯還記得這個七小姐,與她一樣同喚名‘宜寧’。
他看著湖面長的幾朵荷花,似乎是在想什么,頓了頓道:“既然是個孩子,那便算了。你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明日回程?!?
他摩挲著掌心的玉佩,突然想起幼時在寧遠(yuǎn)侯府時的夏天。槅扇開著,涼快的風(fēng)從外面吹進(jìn)來,屋子里點了一爐鵝梨香,味道甜絲絲的。他坐在她的膝上,努力抬高小腦袋,看著宜寧細(xì)白的手指指著書上的字,一句句地教他念:“……余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yuǎn)益清,亭亭凈植?,樃鐑?,這幾句你記住了嗎?你日后要做一個如蓮的君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