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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顧女先生極重規(guī)矩,又是個油鹽不進(jìn)的主。羅成章就是看中這點(diǎn),才請她來授課。不然尋常的女老師如何制得住小宜寧的脾性。
但是現(xiàn)在說得宜寧都有點(diǎn)怒意了。
“雪枝,不用說了。”宜寧淡淡道,“女先生說得對,你下去吧。”
雪枝看了宜寧一眼,卻見小主子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突然像是有了幾分大小姐的影子。她又放心了幾分,才應(yīng)喏退下去。
“女先生請講課吧,這下無人打擾你了。”宜寧虛手一請。
顧女先生見過這小霸王驕縱耍橫,還見過她欺凌庶女,卻沒見過她一臉平靜,卻眼神淡漠。這般堅決的模樣竟然有幾分威懾力顧女先生隨即覺得荒謬,一個七歲大的孩子,哪里來的威懾力。她又再仔細(xì)看宜寧,粉團(tuán)一樣的小臉,分明就是個孩子。
“七小姐要是覺得我講的話沒有理,你不服,我也無話說。”顧女先生還生出幾分針鋒相對之感,拿出了威嚴(yán)來訓(xùn)話,“帶丫頭上課是不合規(guī)矩,一會兒請七小姐留下罰抄五遍《弟子規(guī)》,抄完才準(zhǔn)吃飯。”
“謹(jǐn)遵女先生教誨。”宜寧淡淡應(yīng)允。
羅宜秀托著下巴打瞌睡去了,羅宜憐柔聲地道:“七妹妹,便是身子稍有不適,也不該壞了規(guī)矩啊。”
宜寧冷冷地看著羅宜憐,見嬌花一樣的庶姐對自己露出了一個柔弱的笑容。
“六姐說的也是。”宜寧平穩(wěn)地道。
到了下學(xué)的時候,女先生走到宜寧面前道:“我也不監(jiān)督七小姐,若是七小姐找丫頭代抄,我也無話可說。但看七小姐是否信守承諾了。”
宜寧沉默不語,挽袖子研墨。
顧女先生帶著小婢離開了,羅宜秀過來扯她的衣角:“宜寧,你還真抄啊。還是去吃飯吧,我讓我的小丫頭幫你抄。”
宜寧搖了搖頭,她倒真生出幾分倔強(qiáng)。
這府里看不慣她的又何止顧女先生一個,不過都是看著她祖母、長姐的面子上佯裝著和氣,顧女先生只是表現(xiàn)出來了而已。小宜寧脾性極大。日后以這樣的名聲長大了,有得她吃苦的。不過就是抄書而已,那就抄吧。
第8章
宜寧扶著昏沉的頭,低聲道:“你去跟雪枝她們說一聲,我抄完就過去。用不了多久。”
羅宜秀走后,她自己伏在案上,一筆一劃地抄書。角門開著墟隙,冷風(fēng)直朝她身上撲,宜寧非常的不舒服。眼前的字看著都看不清楚,意識也漸漸模糊了,直想睡覺。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清醒些,若不抄完這些,顧女先生指不定還要怎么說她。
毛筆尖勻出一大團(tuán)墨,紙都浸透了,宜寧的筆還是沒動。
她坐都坐不穩(wěn),勉強(qiáng)站起來想去找雪枝她們,卻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一下子倒下去了。
但好像又被誰給接住了,她落到一個溫?zé)岬膽驯Ю铩?
宜寧尚有些清醒,她聞到一股極淡的皂香,臉蛋貼到人家的衣襟上,非常陌生的氣息。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她,然后就想放開她。她立刻抓緊這人的衣袖,喃喃道:“不走,我好難受……”
羅慎遠(yuǎn)一陣沉默,把要給她的字帖放在了書案上。
平日驕縱的小姑娘羅宜寧,居然會有這么可憐的樣子。倒真是顯得孱弱無依。
但是這關(guān)他什么事,她生病而已,自然會有人過來尋她。他再救她便是惹禍上身,何故要白費(fèi)心思。羅慎遠(yuǎn)正欲推開她,宜寧卻不許,她又難受得很。只顧抓著他,滾燙的小臉貼到一塊涼涼的東西,很舒服,她就蹭了蹭。努力生出手把眼前的東西抱住,更覺得涼快些。
羅慎遠(yuǎn)看這小丫頭貼住自己的玉佩磨蹭,一陣無言。
“你快起來。”他緩緩說,“我替你去找你的丫頭來。”
宜寧聽到這個聲音,才模糊想起好像是她三哥。他說過今天給她送字帖來的。那她抱著的這個又是什么?宜寧現(xiàn)在腦子都燒成漿糊了,既然是羅慎遠(yuǎn),總不會放下她不管的。
“三哥,我病了……”宜寧小聲說,“我頭疼,口渴,不舒服。你不要吵……”
羅慎遠(yuǎn)眉頭輕皺,覺得不太對,這才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
這丫頭竟然燒得這么厲害!
他沒有多想,當(dāng)機(jī)立斷把小丫頭打橫抱起朝外走,迎面看到雪枝等一眾丫頭正走過來。
看到羅慎遠(yuǎn)竟然抱著宜寧,雪枝有些驚訝:“三少爺,您這是……”
羅慎遠(yuǎn)冷冷道:“自己主子高燒,你們卻一個個都沒人,倒是伺候得很好啊!”也沒跟她們多說,快步朝羅老太太的住處去。
雪枝一愣,以前竟沒發(fā)現(xiàn)這個沉默寡言的三少爺還有如此凌厲攝人的時候。她頓了頓才立刻明白過來,連忙跟了上去。小主子出事了!
人抱回去之后,羅老太太真是生了大氣了。
怎么能不生氣,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抱回來竟然奄奄一息的,神志不清只知道說難受。羅老太太看著自己嬌養(yǎng)大的小孫女,孱弱得跟貓兒一樣,眼淚都含在眶里,強(qiáng)忍著不落。
“你們貼身伺候,就是這么伺候的!”
她坐在太師椅上,徐媽媽立在身側(cè)。跟著宜寧去進(jìn)學(xué)的丫頭婆子大大小小跪了一地,雪枝和松枝帶頭跪在前面,不敢起身。
羅老太太先指著雪枝說:“你是大姑娘留下來的,平日貼身伺候姐兒,怎的也如此糊涂?姐兒不舒服便抱回來,等人燒成這樣了你還不知道嗎?”
雪枝是大丫頭,在宜寧身邊伺候沒有人不給臉面的。如今也是忍著眼淚說:“奴婢愧疚,的確是奴婢疏忽了,請老夫人責(zé)罰奴婢。”
松枝哭道:“奴婢卻不得不為雪枝姐姐分辯一句,事情若要說起來,雪枝姐姐只得擔(dān)三分的責(zé)任。實在是授課的顧女先生不通人情,姐兒病著,不要我們伺候,還要罰姐兒抄書……”松枝邊哭邊把過程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一遍。
羅老太太平日禮佛靜心的人,聽得也是怒火中燒:“她好大個膽子!”
免不得周圍的丫頭婆子又要勸老太太一番。
羅老太太深吸了口氣。
一個落魄人家的女兒,不過在羅家授課,竟敢對眉姐兒拿腔作調(diào),平日里還不知是怎么對她眉姐兒的,往日只知道姐兒對這女老師不尊敬,總是頂撞她。她平日還幫著訓(xùn)姐兒,勸她尊師重道。原來這顧女先生就是這么教書的,難怪平日姐兒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