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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熠甘愿將這些疼,以及他余生注定對邵棠的愛而不得當做他表示歉疚的方式。
白天邵棠在藥品抽屜里發現的布洛芬和創口貼正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準備的,他大多數時間會忍,忍耐過程中如果一不小心弄傷了自己,則會拿創口貼應急。
而如果發作時間不湊巧,趕上他公司中有什么緊急的工作等待處理,他就靠吃布洛芬壓制。
今晚也是如此。
他是做好了準備,要用這漫漫長夜等待疼痛消解的,但也不知是不是他今日一而再再而三對邵棠動起“邪念”的原因,此番疼痛的懲戒來得格外持久兇猛。
痛得渾身發抖遍體冷汗的時候,他再次掙扎著撐住床邊柜,試圖伸手去夠上面床頭燈的開關。
他想看清墻面上的掛鐘,看看發作至今過了多久,之前最多半個小時,總覺得這次的時間是真的變長了。
可惜本就沒有吃早餐習慣的他今日幾乎是一整天沒好好吃過東西,疼到現在身體早已筋疲力盡,伸出的手再怎么努力也只抓住了床頭燈的電線,他咬緊牙關奮力一扯,燈身便整個失去了平衡,“啪”地一聲垂直從床邊柜上砸了下來。
……唔,他過去怎么沒發現呢,他家次臥的床頭燈燈體和電線銜接的地方如此結實。
卓熠實在沒有力氣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琉璃燈罩在距離他一臂之遙的位置摔得粉碎,濺起的碎玻璃情理之中地打到了他落回地板的手,血珠順著小而密傷口冒出,沿著掌紋的天然溝壑在木色地板上印下痕跡。
……要是燈罩的防爆程度也能向那部分的質量看齊就好了。
卓熠這想法閃得著實有點事后諸葛的意味,因為此刻周圍的一片狼藉儼然成了既定事實。
非但他身上的疼痛沒有減輕半分,還摔碎了床頭燈,幸虧隔壁的邵棠睡得足夠熟,否則他都不敢想,面對他搞出來的這片現場,一直對驚悚懸疑小說感興趣的邵棠會不會過來一看,第一反應是當做兇殺案發生,有人要謀害她親夫。
就這樣又安靜地在地上緩了一會兒,卓熠終于重新積蓄起了一點力氣,害怕疼痛短時間內消退不了再真驚擾到邵棠,就踉踉蹌蹌地拖著身體往樓下挪,準備暫且放過自己,去一樓的藥品抽屜里找藥。
清晨五點,再一次熬過了ptsd發作的卓熠沖了個澡,然后撕開創口貼的包裝,輕車熟路地往受傷的右手上貼。
都到了這個時間,再回去補覺也來不及,他干脆折回衛生間洗了兩塊抹布,打算趕在邵棠睡醒前將昨晚的一切痕跡清理干凈。
由于當過兵,接手家里的生意后也并非一帆風順,卓熠不像圈子里的其他大少爺一樣,十指沾不得陽春水,離了保姆家政便活不成。
事實上如果不是房子太大他工作又太繁忙,每周請保潔過來做一次的整體除塵對他來說也大可不必。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他只是覺得沒有必要,自己又不是沒手沒腳,干什么至于做點家務都要麻煩別人。
把摔碎的床頭燈拿黑色塑料袋裝好后,卓熠十分謹慎地沒有直接丟進私人院落門口每天都有人清理的垃圾桶,而是特意繞了挺遠的一段路去到小區外。
回來時門口的保安正在換班,昭示此時已經過了六點,始于清晨的新一天正式開始。
“卓哥,這么早出去,晨跑吶?”作為業主,他同樣一直很好說話,剛接班站好的小保安瞧他從外面回來,毫不見外地和他打招呼道,“可算等到您交女朋友了,是不一樣了,健康的生活習慣說養成就養成?!?
小保安昨天下午也有班,小區內部管理嚴格,不允許外賣小哥隨意進出,卓熠為邵棠點的午飯和晚飯都是他接了送進去的。
他們在豪華別墅區做保安的,雖然明白這里住戶非富即貴,不能妄加評論他們私生活的道理,但天天站在這兒迎來送往,誰私底下什么做派都心中有數。
該說不說,卓熠絕對算得上其中尤其表里如一,作風端正的一掛。
甚至因為正得有點過頭,都隱隱透著不食人間煙火那味兒,叫他們私底下一度懷疑這哥是不是信點什么,不然壓根解釋不通他一個有錢有顏,年輕有為的大總裁為什么會天天佛得像個無欲無求的老和尚,沒往家里帶過女人就罷了,也沒見往家里帶過男人。
小保安認可卓熠的為人,覺得他不會把關系不清不楚的女人領回家,便理所當然地認為邵棠是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他倒也不詫異佛了好些年的卓熠會偏偏為她“還俗”,有句老話說得好,英雄難過美人關,他昨天過去送外賣,那姑娘的臉他可是瞧上一眼就看得呆了——不夸張地說單單長相已經漂亮過娛樂圈的大半女明星,氣質更是出眾得天上有地上無,清麗脫俗得跟仙境里下凡的仙女一樣。
有一說一和卓熠般配極了,一個下凡一個還俗,還誰都不算占對方便宜。
小保安說出這句話時卓熠正好刷臉進門,“女朋友”一詞傳到耳朵里瞬間把他釘在了原地,前方的感應門打開又關閉,整整三十秒,他杵在出入口的位置一步未動。
“不是女朋友?!庇稚夙暎快谙乱庾R地澄清,他不能平白占邵棠的便宜。
然而話說出口,迎來小保安投來的不解視線,“前戰友的妹妹”六個毅然撇清關系的字被他悉數咽回。
邵棠不是高冷性子,保不齊日后和小區里的工作人員眼熟了會一走一過地閑聊,到時如果因為他亂說實話提前識破謊言,被殘酷的現實刺激到就不好了。
“不是女朋友?!币环瑱嗪饫椎檬е?,似乎是自己的情緒也需要一定時間緩沖,卓熠先重復了一遍前面的發言,待到萬千思緒回籠,才再次啟唇,輕而緩地接續道,“是……老婆?!?
第八章
老……老婆?
啥?這哥已經結婚了?
什么時候的事?難道是閃婚?
不是,他們小老百姓閃婚就閃婚了,誰也不圖誰的仨瓜倆棗。
他這樣的大老板如此意氣用事真的好嗎?一般不都是婚前協議財產分割什么的先公正個一年半載嗎?
小保安清早起來換班原本還有幾分困意,現在全被卓熠一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老婆”砸沒了。
剛要再多問兩句給自己的一腦門問號討個說法,卓熠的身影已經閃進了門,男人的脊背挺拔筆直,即便只身著一件樣式普通的棉質黑t都不能折損半分英氣。
小保安盯著看了一會兒,無關緊要的心思不由地斂起了些許,自己的胸脯倒是也挺了挺。
話說人家正經當過兵的就是不一樣。
他暗暗感慨。
對比起來自己上崗前接受的三個月培訓根本不夠看。
當然小保安肯定不會想到有些人只是表面上從容自若步履款款,真實情況分明是讓一聲“老婆”把自己說成了最心虛的人,走得飛快也是生怕別人再多問一句就會露餡,不得不健步如飛落荒而逃。
平日里走路從小區門口到自家的別墅小院少說需要十分鐘,卓熠今天卻只花了不到五分鐘。
也不知是不是昨日一天一宿沒怎么吃也沒怎么睡給自己熬虛了,他這會兒不但心跳得飛快,身上也又積了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