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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恒出門上班時,瞅了一眼飯桌上的慘狀,心臟直抽抽,拉著他哥崔煜道:“哥,咱們家快養(yǎng)不起你那三個蛋了,這也太能吃了!”
崔煜眼角抽抽,兄弟兩對視一眼,紛紛愁得很。
以前,崔家的家底也挺多,當年產業(yè)主動配合上交,拿了上頭補償的一大筆錢,就靠那筆錢,崔家絕不可能餓肚子。
奈何崔爺爺后來生病住院,一日復一日,久病不治,錢砸進去不少,也只是讓老人家沒那么受罪,勉強撐了兩年多,撒手人寰。
這一下,崔家手頭的那筆錢所剩不多,不到五百塊,如今再沒動過。
全家只靠兄弟兩人掙錢吃飯,崔煜在煤礦上給人拉煤,他是二級工,一個月拿四十塊的工資,每月定額糧三十六斤。
崔恒呢,受成分影響,高中畢業(yè)后一直沒找到工作。
直到前年,兄弟兩一塊去郊區(qū)的山上尋野味,機緣巧合,救了一個摔下山崖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正是長川油礦的一個中層領導,帶了工程隊來山上視察油井。
卻沒想到雨后山路濕滑,他又倒霉,順著山路滑下去不說,咕咚咕咚滾了老遠,腦袋重重磕到石頭上,徹底人事不省了。
崔煜和崔恒便是撞上了,兩人合力把人抬起來,一路跑著送去醫(yī)院,醫(yī)生都說幸虧送來的及時,否則時間久了,怕是出血過多腦顱壓上來,命就沒了。
也因此,那中年男人格外感激崔家兄弟兩。
得知崔恒因為成分問題找不到工作,便想了法子,把人介紹到油礦下面的一個二級單位,也就是郊區(qū)的煉油廠,當了一名臨時工。
臨時工干了一年多,才轉正,就這,也廢了不少力氣。
那領導幫忙辦成了這事,便和崔恒言明,讓他在煉油廠少說話多做事,就是悶頭干活,老實本分一些。
廠里的師傅看重年輕人肯吃苦肯干活,時間久了,便不會有人計較他成分不好了。
所以說,崔恒這煉油廠的工作,純屬是運氣好得來的,他一個月能掙三十塊的工資,每月定額糧三十斤。
崔家其他人都是城鎮(zhèn)戶口,崔奶奶和崔秀蘭的定額糧每月都是二十一斤。
三個孩子,大蛋是初中生,供應糧二十一斤,二蛋三蛋還是小學生,供應都是十五斤。
乍一看,會覺得崔家每月的定額糧加起來真不少,但實際上根本不夠吃!
別說誰補貼誰,就一個人二十一斤的糧,崔奶奶吃得少,每個月都不夠吃呢。
如今一年又一年熬下來,崔家也是捉襟見肘,月月都要精打細算節(jié)省開支了。
“哥,你看樓上。”崔恒出門看見了二樓的排煙管冒著煙,顯然是屋里的姜湘已經醒了。
崔煜望了一眼,低聲道:“房子租出去也挺好,每月多一塊錢,也能多兩三斤口糧。”
“哥,我想著,要不下個月干脆不要錢了,讓梁哥全部用糧食抵扣。”
反正崔家缺糧缺的緊,再多的糧都不夠家里的三個蛋霍霍。
崔煜搖頭,“這點口糧解決不了問題,不是長久之計。”
“那還能怎么搞糧食?”
崔煜倒是有一些想法,原本急著出門上班,頓了頓,又回去房間里,拉著崔秀蘭嘀咕了幾句。
崔煜崔恒出了門。
又過半晌,崔秀蘭端著碗,碗里切了一張剛剛出鍋烙的蔥油餅,并一小碟咸菜,腳步猶豫,上了水泥樓梯,去敲姜湘的門。
“誰啊?”姜湘在屋里喊道。
“小姜妹子,是我,樓下的崔嫂子。”
只聽門里面一陣褡褳扣打開的動靜,姜湘從門縫探出腦袋,臉色有些迷惑,“大嫂,你找我有啥事嗎?”
崔秀蘭笑笑,“你昨晚剛搬進小洋樓,我想著你房間里缺的東西多,做飯不方便,就烙了一張餅,讓你墊墊肚子。”
話音落下,姜湘看見她手里的碗碟,蔥油餅的香氣頓時撲面而來。
“嫂子,這怎么能行?”姜湘第一反應推脫。
她是嘴饞想吃,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崔秀蘭似乎看出了她的顧慮,低聲說:“你不要擔心,也不用想太多,是我家男人想找你對象做個交易,他看得出來,說你對象有路子,能弄得來糧食……”
姜湘怎么可能輕易把梁遠洲賣了?
就算他有搞糧食的路子,那也不能隨便和旁人交易,誰知道崔家信不信得過呢?
她裝作聽不懂,舔了舔唇,裝傻繼續(xù)推脫,“嫂子,這個蔥油餅我不收——”
話還沒說完,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湘湘!”
姜湘歪頭,向樓下看去。
只見梁遠洲騎著一輛不知從哪里搞來的二八大杠自行車,一路通暢進了敞開的籬笆門,然后把自行車停靠在樓梯邊。
他三步并兩步飛快上樓。
看見崔秀蘭,不由愣了一下,“嫂子,你有什么事嗎?”
崔秀蘭臉上露出笑意,正主來了更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