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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錄取姜湘的那老師年紀大了,思想觀念封建固執,他們找中間人說說好話,再送點東西打點打點,讓姜湘上個中專應該沒問題。
蔡德廣得知消息,想了想,輾轉反側一晚上,委婉拒絕了朋友的提議。
可以說,是他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姜湘落了榜。
想起這件事他便有些心虛,轉頭看了看姜湘的臉色。
姜湘面色平靜,那雙總是含著笑的漂亮眼睛,此時此刻仿佛沉靜地像一潭死水。
看著蔡德廣躲閃的眼神,姜湘還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終于死心了,徹底失望了。
半小時過后,蒸鍋呲呲冒氣,紅糖的香氣一瞬間飄滿了整個大院,引得鄰居兩家的小孩頻頻張望過來。
姜湘木著臉,墊著抹布從蒸鍋里拿出自己的飯盒,又另外拿了一個蒸熟的雞蛋。
她和蔡德廣冷冷淡淡打聲招呼,拿著自己的早飯,又拿了自己的軍綠色挎包,頭也不回便離開了大雜院。
出來以后,吹著街上的冷風,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姜湘才覺得心頭的悶氣散了一些。
她抹了下眼睛,才發覺自己眼睛已經濕濕的,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哭了。
早知如此,她就不為了省錢回姜家暫住了,這下得知自己當年明明有機會上中專卻沒上成,白惹自己傷心一次。
她還能再考一次嗎?
她不考了!她不上中專也能照樣找到工作,叫那些人好好睜大眼睛看一看,將來最有出息的便是她姜湘!
姜湘眼里含著淚,在大馬路邊上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在馬路牙子上開始吃早飯。
天大地大填飽肚子最大。
她吃飽了就去忙正事,今天一天的事情多著呢。
她打開搪瓷飯盒,熱氣騰騰的紅糖餡包子,又甜又滾燙,仿佛一瞬間治愈了她心上受到的傷害。
姜湘一邊擦眼淚一邊吃包子,吃了一個,正準備吃第二個,眼前忽然罩上來一大片陰影。
她愣愣地抬起頭,看見熟悉的男人身影,哦,是梁遠洲啊。
梁遠洲面色不善,盯住了她紅通通的眼圈,語氣冷冽:“湘湘。”
姜湘笑了下,招呼他道:“吃包子嗎?”
梁遠洲沒說話,同她一塊坐到馬路牙子上,無視街上路人偶爾望過來的奇怪眼神,兩人一塊面不改色吃起了紅糖餡包子。
姜湘一口氣干掉了三個包子,撐到打了個飽嗝。梁遠洲干掉了兩個。
包子吃完,剩下一個蒸熟的雞蛋,姜湘想也不想給了梁遠洲。
梁遠洲微微一愣,抬起眼,“湘湘。”
姜湘雙手捧臉,憂愁地目視前方,“給你吃吧,我吃飽了?!?
梁遠洲“哦”了一聲,低下頭去剝雞蛋殼,三兩下剝了雞蛋殼,他一分兩半,其中蛋黃多的那一半遞到姜湘眼前。
“湘湘,蛋黃營養多,你多補補營養?!?
姜湘白他一眼,“你好煩,一個蛋還要分一半?”
梁遠洲臉色固執,遞到她面前的那半個蛋紋絲不動。
姜湘只能張嘴,兩三口消滅掉雞蛋。
梁遠洲把剩下的那一半雞蛋吃了,見姜湘不那么低落,這才開口問道:“湘湘,你怎么了?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
姜湘咕噥著點點頭,不想再提一遍傷心事,轉頭和梁遠洲道:“我不想在家、我不想在那個大雜院住了?!?
她不再用“家”這個溫暖的詞匯去描述那個地方。
梁遠洲當即順藤上去:“那你搬到我那里住——”
姜湘抬手:“打??!雖然我決定不在那邊的大雜院住了,但這并不等于說我就要搬到你那邊去住,我還有其他地方可以選擇?!?
“湘湘,”他語氣不高興,“你還能選擇去哪里?。俊?
“住宿舍啊?!?
“?”
“湘湘你這么快找到工作了?”梁遠洲懷疑人生。
“沒,我還沒去問呢?!苯嫱兄掳?,聲音里帶著憂愁,“我原計劃是想著花時間認真找一個正式工作,正式工穩定一些,有保障。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急著找宿舍住,聽說國棉廠招工呢,我進去國棉廠當正式工可能沒指望,但是攬一個臨時工應該沒問題?!?
國棉廠比較特殊,車間三班倒,一線的紡織女工常常需要加班趕單干活。
姜湘的原計劃里,是堅決不肯做臨時工的。因為臨時工算是單位最底層的工種,隨時都能被開除掉。
況且臨時工的工資低,累死累活卻只能掙那十幾塊錢,而且對應的定額糧也不會漲。
沒錯,一個人有沒有工作,工資級別又是多少,直接影響到了他每個月的定額糧是多少。
比如機械廠里的學徒工,每月生活費十八塊,每月定額糧二十一斤。而一個初中學生或高中學生的每月定額糧就是二十一斤。
最基本的一級工呢,每月工資三十塊,每月定額糧漲到三十斤,比初中生的定額糧多了九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