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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湘拉著梁遠洲蹲下身,把他背包里的兩個搪瓷飯盒拿出來,一個是紅糖餡包子,一個是夾肉燒餅,都冷透了,摸著飯盒都是一片冰涼。
姜湘掰著手指,低著聲音和他一筆一筆算賬,“我看,我在火車上吃了你的兩頓夾肉燒餅,還有紅糖餡包子。一個燒餅就算作一塊錢,那我該給你兩塊錢。紅糖餡包子……”
姜湘嗚了一聲,實在舍不得花錢了,便說:“紅糖餡包子,我還想另外再拿幾個紅糖餡包子,我給你拿棗餅抵吧。”
“我那個棗餅是紅河灣大隊自己的合作社做的,有油有糖有棗,用料實在,分量也很足,唔,三個棗餅抵三個紅糖餡包子,梁遠洲你看可以不?你吃不了虧的。”
她噼里啪啦一句接一句,算賬細的很,梁遠洲壓根沒認真聽。
事實上他不想收錢,但姜湘執意要給,他只能統統點頭道:“湘湘你看著給,都行。”
見他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姜湘哼哼,多虧了她做人老實公平交易,不喜歡占別人便宜。
否則照梁遠洲這種做法,被人坑了還得替人家姑娘數錢呢!
哼!沒原則的家伙!
姜湘給了他兩塊錢,又去打開自己的柳條箱,給他拿棗餅。
她在紅河灣生產隊上買的棗餅,親眼看著合作社里婦女們一步一步做出來的,干凈衛生,她才多買了一些。
柳條箱一打開,露出里面滿滿當當的小零嘴,大多都是用油紙包卷起來的一團,有麻花,有桃酥,還有江米條。
梁遠洲眼尖地瞥見了一袋子寫著“俄式面包”字樣的油紙包,他眼皮抽抽,真沒想到在鄉下她還能給自己搜刮這么多小零嘴。
連俄式面包都能舍得買,看樣子他的湘湘在鄉下過得也挺好?
姜湘不知他心底的想法,若是知道,定要喊聲冤枉!
她哪里舍得買俄式面包吶?
那面包在供銷社不賣,在百貨大樓里面賣的價錢貴得要死,好吃是好吃,但不頂餓啊。
是同一個院里的其他知青買了俄式面包吃完,剩下這一個外包裝的紙皮,姜湘正巧缺一個打包果干的油紙包,就拿來二次利用了。
要知道,這年頭用來包食物的紙大多都是廉價的黃草紙,若是去百貨商店,好一些的柜臺售貨員,會用防油防滲的光面紙來包裝。
姜湘是現代思維,打心眼里覺得拿粗糙易掉渣的黃草紙、包桃酥果干這一類吃的,不太行,她更喜歡用店里常用的油皮紙,看起來干凈衛生一些。
若是花錢買這些油皮紙,一毛錢能買五六張。
姜湘當然不愿意花錢買,能省便省,正好看見對面的知青剛拆開一塊俄式面包,就要扔掉那張紙,她順手就截留下來給自己包果干了。
說起果干,也很有一番來歷。
當初在紅河灣生產大隊,姜湘和其他一塊的知青去上山,專門盯著那些結了野果子的樹霍霍。
比如結的果子像是蘋果但其實不是蘋果的一種樹,當地人也不知這是什么樹,只知道這些樹結的野果子酸得很,小孩兒都不愛吃。
姜湘索性給它起名,就叫酸果樹!
蘋果樹結的果子叫做蘋果,那酸果樹結的果子應該就叫做酸果!
每到秋天,那片樹林上便綴滿了沉甸甸的酸果子,只有山上的鳥兒愿意叼一叼果子吃,村里人有懷了身子愛吃酸的,也去摘兩個。
剩下的,就全部爛在了樹上。
姜湘提議去摘那些酸果子,她們好幾個知青一起,就去摘了。
摘了酸果子回來,姜湘把自己的那一份單獨分出來,試著咬一口,險些酸得牙都要倒了!
她不死心。趁著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分,她坐在屋檐下把果子洗干凈了,削成一片一片薄薄的果片,然后放到竹篦子上暴曬。
為了這批試驗的果干,姜湘很是辛苦,就怕暴曬的途中有蒼蠅來叮果干,那她還能不能吃進嘴里了?
她拿絲巾把自己的腦袋脖子統統圍起來,然后穿著長袖長褲防曬,就坐到竹篦子旁邊盯著,保證不讓一只蒼蠅落上去。
若是她要下地干活盯不了,就拿一顆碎糖收買支書家的小屁孩兒,讓小孩兒幫忙盯。
暴曬一天下來,姜湘把竹篦子收回房間,放到高高的櫥柜上方,以防老鼠爬上去啃咬,然后第二天中午繼續暴曬!
三天過后,她便收獲了一大包干干脆脆的酸果干!她又能多一樣與眾不同的小零嘴了!
有樣學樣。第四天,全知青院里的人都來曬果干了。
其實曬干的果干仍然酸得很,吃兩三片果干,牙齒就開始酸了。但倘若不要多吃,一天嚼一塊,酸酸的反而很開胃。
姜湘一度非常納悶村里的人為什么不弄果干呢?
她看見那么多的野果子在樹上爛掉心里可惜。
連她這個外邊來的知青,都能想到弄成果干吃,沒道理村里沒有那勤快的婦女愿意曬果干呀。
不問不知道,問了才知,原來以前也有人暴曬過果干,但她們懶得盯,常常一個不注意,蒼蠅落了一大片……膈應的直接扔了不搞了。
不膈應的,倒是能硬著頭皮繼續暴曬,但往往曬兩天,不知為何就全部發霉了。
次數多了,漸漸很少有人愿意費心費力曬果干了。
哎,姜湘心想這些社員們平時下地勤快的要命,一到曬果干,竟然全是懶蛋。
*
姜湘把一小袋棗餅交給梁遠洲,然后把他搪瓷飯盒里的紅糖餡包子拿了一半,倒騰到自己的飯盒里。
算清楚了賬,弄完了交換的東西,也就沒有其他的事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