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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苒接到裴言舟電話時剛從浴室泡完澡出來。
女人胸前裹著浴巾,腳步匆匆走去接電話,白皙泛粉的肌膚上面仍有細密水珠滾動,木地板上洇出幾道淡淡濕痕。
這套位于香梅路、兩室一廳的老房子沒有其他人在住,嚴格來說,這是葉初苒外婆留給她的房產。兩年前葉家破產后,家里其他房產都拿去抵押還債,只有這套老房子得以幸免,最終保留下來。
葉初苒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串沒有保存過的電話,眉心皺了皺,隨即接起,嗓音里還帶著些熱水浸泡后的喑啞,“您好?”
電話那邊的男人默了默,“葉小姐。”
雖然跟裴大少接觸不多,但葉初苒還是一下就認出他很有辨識度的磁性嗓音,“裴大少?請問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她想起自己昨天給他主動發的微信,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從裴老太太生辰宴后就總是夢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都是關于那個小女孩的,她昨天頭腦一熱,也顧不上不好意思,直接跟裴言舟毛遂自薦最近暑假有空帶小女孩玩,可惜他一直都沒有回復。
葉初苒心里暗暗期待,裴大少這是想讓她過去陪孩子玩嗎?
“葉小姐,你現在有空嗎?”
葉初苒看了眼墻上掛鐘,已經夜晚十一點半了,她驚訝道:“這……現在?”
“你在哪?我們現在見個面。我有事要跟你說。”
葉初苒面露糾結,“有什么事可以電話說嗎?或者明天上午……”
話音未落就被對面打斷,男人嗓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地址是什么?我在車上,現在出發。”
葉初苒一頭霧水報出地址,得到了二十分鐘后在樓下見面的回答。
她只好匆匆吹干頭發,往身上簡單套了件白t和運動短褲,踩著人字拖走出家門。
老房子樓梯走道的燈光忽明忽暗,葉初苒輕車熟路下了樓,遠遠就看到一輛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布加迪停靠小區路口。
葉初苒小跑上去,輕輕敲了敲門。
副駕駛門自動打開,葉初苒看到駕駛座上的男人正在抽煙。
男人一手放在方向盤上,一手夾煙,一張漂亮到近乎妖冶的臉轉過來,定定望向她,眉眼在煙霧繚繞中有些看不真切,“葉小姐。請進。”
葉初苒站在門邊,捂唇輕咳一聲,“裴大少,有什么事嗎?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室友還在上面等我。”她不是什么不諳世事的小女孩,這么晚跟男人獨處,她會編造一點謊言來保護自己。
聞言,裴言舟表情有些似笑非笑,“你進來坐坐吧,我有東西給你,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
葉初苒只好硬著頭皮坐進副駕駛。
裴言舟給她丟了一份文件。
葉初苒低頭準備打開這份文件,她忍不住偷偷期盼了一下,這該不會是言情小說里“甩她一張五百萬支票,讓她離他弟弟遠點”的協議??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等下必須要裝出一副很委屈難過的樣子,然后再勉為其難收下支票,發誓永遠離開他弟弟。
葉初苒嘴角的弧度差點剎不住,她顫抖著手抽出薄薄文件,看到上面內容,眉心驟然蹙了蹙,翹起的嘴角僵硬起來。她揚起紙張,表情很疑惑,“親,親子鑒定?這是什么意思?”
裴言舟語調閑散,悠悠道:“這是你跟我女兒的親子鑒定。”
葉初苒眼睛睜圓,“我,跟你女兒?也就是糖寶的親子鑒定?”
她把親子鑒定幾乎糊在臉上看,語氣很疑惑,“但上面寫著……有血緣關系?”
裴言舟微微頷首,“沒錯,糖寶就是你和我的女兒。”
他極為平淡的一句話,葉初苒整個人不敢置信愣在原地,腦中好像有一朵朵煙花在炸開,她嗓音發著顫,“不,不是……你是不是弄錯了?”
裴言舟偏頭瞥了一眼這個明顯嚇傻的女孩,輕聲笑了笑,“一個月前,我也以為是弄錯了。準確來說,糖寶是我們未來的女兒,她是從五年后的某天突然回來的……上次在車里,糖寶誤拿你的頭發,我便拿去做親子鑒定了。”
葉初苒一瞬不瞬盯著手中親子鑒定報告,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再去做一次親子鑒定。隨時都可以。”
裴言舟緩慢地吐了口煙圈,想讓她慢慢消化這個令人錯愕的事實,沒想到身邊女人突然哭出聲。
葉初苒顫抖著單薄的身體,眼尾洇紅,豆大淚珠一顆顆滴落,她用手拂去,但根本接不住澎湃的淚水,很快,淚水滴落在大腿肌膚,劃出一道道濕痕。
女人好像被某種巨大的情緒填滿,再也抑制不住,低聲嗚咽著。
裴言舟蹙眉偏過臉,很順手地從自己西裝外套里拿出手帕,“怎么了?別哭了。”
葉初苒猛地把眼淚鼻涕擦掉,眼尾鼻尖磨得通紅一片。
她這才發現這是男人的手帕,她有些尷尬,磕磕巴巴道:“對,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有點情難自禁,就忍不住哭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好像胸腔中有一股難以自抑的烈火,灼得她想哭。
雖然這是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但葉初苒卻奇跡般覺得可以接受。
她自從裴老太太生日宴會遇到那個小女孩,她這幾天都夢見她。
她總是夢見糖寶叫她媽媽,有時候是坐在她懷里,有時候是跟她一起出去玩,有各種各樣的場景。
每當她從夢中醒來,都發現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很快,有時候臉上還會掛著淚痕。
葉初苒不自覺又拿起手帕揉了揉發癢的鼻子,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雪松和沉香味。
看到她的舉動,裴言舟煩悶地皺起眉,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把手帕給了葉初苒!
他明明是個潔癖,從來不跟任何人共享任何東西,就算是自己不要的、用剩的東西也不會給別人。
但他卻很順手把私人物品給了這個不熟的女人,也不知道究竟吃錯什么藥?
裴言舟摁滅煙頭,心情莫名有些煩躁。
葉初苒還沉浸在巨大的情緒中,她坐在車里緩了很久,撲通撲通跳動的心才逐漸緩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