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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桌的人大部分都是三十歲左右,年紀最輕的兩個看起來也二十好幾了,林清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往這些人中一站,立馬就有人忍不住感慨道:“有道是英雄出少年,我像林弟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有考上童生呢!”
有人接著附和:“是啊,想我蹉跎至而立之年才考中秀才,今年秋闈還不知道能不能金榜題名。林弟小小年紀,已然有秀才功名,前途不可限量啊!”
秀才之間也是有含金量的,同樣是秀才,林清十五歲和別人三十幾歲,那完全是兩個概念。鄉試每三年一次,又拼著體力腦力,自然越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越容易通過,一旦四十幾歲還通不過,那就基本沒什么希望了。因為身體和記憶力都會走下坡路,甚至有些不服輸的,五六十歲還去考,一個弄不好就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像他們這些人,如果這次通不過,那么最多再嘗試個兩三次,若仍不行,那就準備在鎮上開個私塾或者去衙門投個門路,做些俗務了。而林清這樣的,就算這次不成,那么去拜個名師、積累三年,還正是青春正茂的時候!
一時間林清成了這些人夸贊的中心,林清彬彬有禮地一一回應過去,既不讓人覺得太過囂張得意,也不讓人覺得過分謙卑懦弱,更是給大家留了一個好印象。
原本還享受著眾人吹捧的呂文志見此情景難免有些介懷,突然接過話頭沖著周文彬道:“文和,我剛剛聽到這林弟叫你夫子?他是你之前的學生?”說完有些蔑視地看了林清一眼,心想肯定是走了狗屎運才考過了秀才,否則就憑周文彬,哼!能教出多好的學生?!想當年他也不過十三四歲考中的秀才,如今還不是個秀才?真當舉人那么好考呢!
周文彬是他們幾人中學識最差一點的,雖然呂文志表面上一口一個“文和”叫著,心里卻是對他不屑一顧,對他的學生林清自然更是看不起。
呂文志此人素來高傲,少年得志早早考中秀才,很是得意了一番,只是后來幾次鄉試接連落第,才讓他漸漸轉變過來,正視自己的問題,三年前取了個副幫第一,這次可是將舉人功名已經視為囊中之物了。
周文彬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呂文志了,只是因為呂文志畢竟出身比他們要好,學識也更為精進,偶爾心情好的時候還會指點一番,讓人豁然開朗一些不明之處,所以大家還是都樂意捧著他。眼下說出這樣的話,擺出這種表情,顯然是輕視了林清,讓周文彬夾在中間愈加尷尬。
“這,林清他算不得我學生,只是當時偶爾一起討教一下詩文。”周文彬避重就輕地答道,想要把這個事情揭過去就算了。
剛剛夸贊林清的人,也都收了聲,沒有人再出來說句話。
呂文志斜睨了一眼林清:“原來如此。那要不這樣,林弟把首場卷子的文章默下來,我們一起品評一番?”
顯然呂文志是想看到林清出丑,把自己和林清的文章拿在一起給剛剛稱贊林清的人看看,到底誰才是前途不可限量!
鄉試最重首場首題,很多試子都會將第一題反復斟酌后才答題,一出考場就會將首題默寫下來,供師長或者好友點評,這樣心里大概也有數自己這次考得怎么樣。
林清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在下并沒有默下首題,這幾日考得昏昏沉沉,有些題目都記不清了。”說完又指了指抱著東西等候在一旁的墨竹:“我的書童還在那邊等我,剛剛出去買了點東西要歸置,暫且就不陪各位了。”林清自然是默下了首題,不僅僅是首題,出貢院后林清將所有的題目都默寫了下來寄往云天書院,準備給楊山長過目。但是把自己的文章拿出來和呂文志一較高下?林清沒這個興趣。
說完后,林清又靠近周文彬輕聲道:“周兄,可否留下住址,過兩天我再去拜會你。”既然周文彬不想說他自己是林清的夫子,林清自然也是順水推舟。
“我住在“祥和客棧”,這兩天都在。”周文彬答道。
林清和眾人一一拜別后,才帶著墨竹往樓上走去,也并沒有再理會呂文志的目光。
周文彬看著林清的背影,心中卻是不住地驚嘆——短短三年,這變化也太大了!這言談舉止、說話神情,竟都有一種名門公子的風范,哪里還能和以前穿著粗布衣裳,有時候干活干的灰頭土臉的小少年相提并論?
呂文志卻是沒有懷疑林清的話,只以為他第一次鄉試根本沒有什么經驗,所以沒有默下首題,想來這成績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剛剛還為了這種愣頭青心有芥蒂,實在是掉了身價。臉上得意的表情再次匯聚,話題也又一次回到了這次的科考上。
時間就在林清在郡城中逛逛買買,走訪了幾次周文彬后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墨竹一早就激動地洗漱起床,準備去貢院前看榜,但是被林清攔住了。
“不必去貢院看榜,到時候會有人直接到客棧報喜。”林清淡定地將衣服整理好,施施然地下樓用早飯。
鄉試不比院試,院試去看榜的人不過是童生,大家擠在一處看榜也就算了。這考中了秀才,自然也講點臉面,再這樣擠擠挨挨地一同看榜,難免覺得掉了身價。所以有些善于鉆空子有門路的人,可以一出成績就拿到榜單,然后挨個去報喜。大家考試前都會填寫好住址,本地的就會寫自家住在地址,外地的就寫自己居住的客棧的地址,或者是同考友人的客棧地址,到時候可以坐在一起等候揭榜。等到這些人報完喜之后,榜單才會張貼出來,所以與其在貢院門前等,倒還不如在客棧等著好了。
此時大廳里坐著的都是這次應試的學子,林清用過早飯后,便也叫了壺茶,坐著靜靜等待放榜。
林清眼尖,看到呂文志等人也圍了一張方桌坐了下來,等周文彬到的時候發現已經沒有他的座位了,林清便招呼他坐到自己那桌。
周文彬心中忐忑不已,坐在那邊不時地東張西望,又支棱起耳朵聽聽旁邊桌的試子分析這次的主考官和卷子,又站起身來來回踱步,倒是搞的林清都被他感染的有些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