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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硬皮簿如實(shí)寫上名字，你沒有看。我反倒覺得釋懷——一直猶豫該否自殺，一直幻想你勸阻我的情境，一直誤會世上仍有人會捨不得我……但原來是我想多了，世事從來很簡單。

就這樣吧。我累了。

永別！

女兒上」

***

夜，無月無星，只有店門前的一盞黃光大燈照亮湖面一隅。風(fēng)吹，水面輕皺，大燈的倒影隨之輕晃輕動。

很美。有如久遠(yuǎn)記憶中的女兒，妸娜多姿，輪廓分明。

手里的啤酒罐清空了。他用力將空罐扔向大燈的倒影，倒影被空罐泛起的水花打亂本身的晃動節(jié)奏，散了、碎了。以為稍等數(shù)分鐘后湖面就可以重歸原樣，不，那突如其來的空罐仍在水面中或浮或沉，持續(xù)泛起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漣漪。

不美。有如殮房中的女兒，尸身發(fā)脹，面目全非。

「我在乎的人全都離我而去……他們終歸離我而去……」女兒在遺書里無意間吐露出他多年的心聲。「我不知道自己該要為何活下去……」

他又喝完一罐啤酒，再次將它扔向湖面。一罐復(fù)一罐，浮浮復(fù)沉沉。后來他乾脆省下喝酒的時間，直接將未開封的啤酒罐扔進(jìn)湖面。啤酒罐被丟光以后，沙灘椅、戶外摺枱、柜檯的硬皮簿、電話、文具、錢箱、身上的拖鞋、白色背心、運(yùn)動短褲、內(nèi)褲相繼遭殃。

愧疚難當(dāng)——如果自己當(dāng)時認(rèn)出女兒，或許她不會自殺！

赤條條的他倏忽縱身躍入水里。寒意徹骨。水質(zhì)混濁，視野模糊。無視危險，他游向多件漂浮雜物，逐件將它們拾回岸上。看見岸上雜物在自己的努力下慢慢增多，東歪西倒堆疊一起，他心里更覺踏實(shí)，生起奇異的安寧。

他哭了。

為何而哭？為誰而哭？不知道。

不要問，不打算知道。

他游回岸邊，軟癱地上，粗喘聲中仰望夜空。

筋疲力竭，必須休息。

不。尚有要事未辦。

他用盡力氣爬向雜物堆，抽出一罐未開封的啤酒。

咔——

骨碌骨碌骨碌——

嗄——

人生，但愿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