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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和袁珩朝夕相處了五年,彼此從青澀到長大成人,袁珩并不似外界說的那樣嗜血狂暴,只是他野心昭昭,善文又崇武,放任其開拓必定是一大禍患。
蕭子昱摩挲著對方英俊的側臉,面上溫柔,內心卻一點點變得冷硬。
且不說蜀國百姓無辜,他想要活命,就必須殺了袁珩。
第二天秋獵兩人同乘,同行將軍瞧見了面色各異。大梁的太子若無其事娶了個男妻回來,真真空前絕后,今日看到王君本人,總覺得那面孔陰柔昳麗,禍國妖妃的面相。
即便如此,袁珩娶男妻一事從老皇帝到太皇太后無人敢出言干涉,這宮里做主的是誰一目了然,況且袁珩精于謀略,經常親自帶兵出征,和將士們同吃同住,老將軍們就算頗有微詞也沒有機會開口。
被眾人目光注視,袁珩嫌他們圍在身邊礙眼,讓左右近侍退下,摟著蕭子昱先行離開,遠遠將人甩在身后。
這時節鹿麂都在貼秋膘,敏捷的身影在林間穿梭。袁珩一身黑色騎裝,單手從箭筒里勾出三箭,齊齊射出,將兩只麂子逼到了一處巖壁前。
此處是死路,麂子急躁地原地打轉,溫潤的眸子里仿佛含著淚,袁珩瞄準了它的后臀,卻有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襲來,直接貫穿了麂子的頭顱。
在大梁還沒人敢從太子殿下的手底下搶獵物,袁珩察覺異狀,匆忙掉頭往林子里跑,樹影稀動,后路卻是被堵死,他護著身前的蕭子昱行動不便,幾經纏斗還是冷不防被射中右臂跌下馬來。
“你們別碰他!”袁珩嘶吼,“沖孤來!”
那死士身形一頓,似乎是覺得可笑:“一個梨園伎子而已,竟讓袁珩如此癡情,蕭子昱看來你還有幾分本事。”
在袁珩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蕭子昱利索地翻身下了馬,抽出事先準備好的腰間軟劍,這里地形偏僻,完成任務后極易脫身。
袁珩從震驚中回過神,已經感受不到箭矢入肉的鈍痛:“蕭子昱,孤的好王君,你藏得夠深。”
“這些年夜夜被孤壓在身下的時候,是不是就想像現在這樣一劍劈了孤?”
蕭子昱眼尾赤紅,酸澀難耐,低聲喝道:“別再說了!”
袁珩喪失一臂,戰力絲毫不減,狂躁如獸,死士們又折損幾人,幾乎壓制不住他。有人大喊:“蕭子昱!”
蕭子昱身形靈活如林中野鷂,趁袁珩被人逼得躲不開身,破身到他近前,軟劍從袖口彈出,直直沒入袁珩的胸膛!
蕭子昱嘴唇在抖,握劍的手卻很穩,他不敢去看對方的神色,只聞到那龍涎香里摻雜了濃烈的血腥味。
“撤!”他發出命令,身邊卻又有一名死士倒下,甚至是樹林里藏匿著的那些,都紛紛被箭雨射了下來。
將軍們雖被殿下看不上,但也沒當真領命退去。聽到異響匆忙趕到,看見歪在血泊中的袁珩后都血紅了眼,太子殿下十四歲就進軍營同他們廝混,何時受過這樣嚴重的傷?
須臾間形勢逆轉,蕭子昱被人用刀架在地上,擰脫了手腕腳腕動彈不得,他痛得頭汗淋漓,硬是沒吭一聲。
“殿下,屬下這就將這逆賊就地正法!”一名老將軍痛吼道。
“別……”袁珩伸了伸手,聲音微弱卻堅定,“任何人,不得動蕭子昱,帶回去暫囚天牢。”
說罷,才無知無覺昏了過去。
蕭子昱猛地回頭,被風吹干的眼睛恢復知覺,眼淚控制不住般流了滿臉。
他知道他完了,這些年的潛伏試探,被蠱蟲折磨的痛苦,還有……他和袁珩之間的真情假意,都完了。
腦海中各種畫面紛亂錯雜,一會兒是袁珩抱著他囈語,一會兒又是那人在馬背上將他護于胸前,最后是一雙漆黑的眸子,就算身負重傷,那雙眼睛依舊倨傲睥睨。
袁珩在恨他。
恨前夜還抵死纏綿的人,今天就對自己刀劍相向。恨他甘愿替蕭子昱受病痛之苦,蕭子昱殺他時卻毫不憐惜。
蕭子昱忘了正在拍戲,軟劍出袖,卻怎么也刺不下去。
拋卻兩國恩恩怨怨,自己同蜀王的齟齬,是他先負了袁珩。
他亂了陣腳,從屋檐上墜落,然而還沒等失重感襲來,威亞已經牢牢牽住他的核心,袁珩長鞭一卷,將人帶進了自己懷里。
“卡!卡!”唐林在下面大喊,他從剛才起就發現了蕭子昱的不對勁。原劇情是醫仙在村子里遭遇了藺不為,跟對方交手之后飛身逃竄。蕭子昱卻打得猶猶豫豫,逃得不徹底,退得不果斷,甚至還把劍給扔了。
蕭子昱的胸口還驚得起伏不止,龍涎香涌入口鼻,袁珩的嗓子像是被涼風激到,有些低啞:“怎么了?”
“下不去手?”
蕭子昱只受驚般搖頭,眼神躲避,心里卻想著那兩只被逼到絕境的麂子,在袁珩的箭底下,是否也這般驚慌不堪。
袁珩卻不肯放過他:“心緒不穩,你這劍就算刺出去,也是偏的。”
蕭子昱猛地闔上簌簌眼睫,當年那一劍,便是他刺偏了,袁珩得以活命。
威亞戲什么意外都有可能發生,兩人在半空吊著,威亞老師經驗老道地調整好角度,慢慢將他們放了下來。
蕭子昱落地后腳還軟著,多虧袁珩的手在后腰處支撐了一下才沒有跌倒。
“子昱,你上午發揮得挺好啊,”唐林納悶,“第一次跟袁老師對戲緊張?”
“出手一點也不果斷,他是魔尊,又不是你愛人,猶豫個啥勁兒哦。”
唐林性子急,先說問題,說完才發現蕭子昱臉色蒼白,連嘴唇都沒有了血色,像是在空中被什么魘住了,登時嚇了一跳,“哎呦,這是怎么了?快先去休息休息。”
羅力已經麻溜拖來了椅子和葡萄糖水,“蕭哥,先喝一點。”
蕭子昱來不及道謝,先捧住杯子喝了一口,暖熱的液體進入腹腔,僵直的關節也才跟著活了過來。
“沒事吧。”羅力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額頭,身后傳來一聲咳嗽,羅力回頭:“袁老師。”
就算他在鄭鴻面前吊梢,面對大老板時仍然是有些局促的。
袁珩點點頭,拉了把椅子在蕭子昱身前坐下:“剛才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