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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淮君眸光微動,一句話說不出來,彷彿又想起當年全身浴血躺在雪地里的身影。那樣的眼神,他已經十年未曾見過了。
淡然而狂,偏執成性,就好像他轉眼就能從容不迫地將刀鋒對準自己,狠狠斬下,冷靜得人心底發涼。
他知道他敢。
蘇淮君緩過神,自嘲地笑出聲:「蘇清允,為了一個外人,你要這么傷我?」
「為了一個外人,你也打算如此傷我。」蘇清允低聲道,「若是對著外人,我可以有更多的手段去達成目的,可你于我不同,我不可能將刀尖指向你。」
「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蘇淮君不由一愣。
四周寂靜半晌,蘇清允才拾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了棋盤之上,一聲脆響在無聲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出。
蘇淮君望著棋局,嗓音在一瞬間沙啞許多:「蘇清允,你不想贏了嗎?」
蘇清允仍然神色平淡,只眼底可見幾分暗沉之色,指尖在茶杯上輕輕地磨,「若是撫琴奏簫,你不如我,可是下棋,我從來贏不了你的,也沒想過有一日要贏你。」
「可你已經贏了。」蘇淮君失笑道,「你在可憐我?」
「我在求你,哥。」蘇清允抬眸望去,「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我在求你,不必如此,給我一些時間,我能解決一切,所有該是你的東西,都會一併還給你。」
蘇淮君頓了頓,沒有抬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案,「條件呢,是什么。」
「姜瑜。」
蘇淮君笑了下,神色未明,「沒有其他了?」
「還有你。」蘇清允抬眸看他,目光閃動著,難得藏進幾分小心翼翼,「我還是更喜歡喊你哥。」
蘇淮君回望過去,卻很快低下頭,掩住了眼底的神色,沉默片刻后,緊繃的心漸漸松了下來,眉眼間松開了極為濃重的疲憊。
「清允,你以為我為什么這半個月沒再對姜瑜動手?」他很輕地嘆息,「你以為為什么我會去找姜瑜,又和她說那么多?若她不去東海,不見到泠月,你準備什么時候來找我談這些?」
蘇清允一愣,眸光微動。
蘇淮君微微闔著眼,無聲地笑:「若我還似那日朝雪閣外,鐵了心要她的命,你護不住她。」
「那日,你也在?」蘇清允眼底閃過訝異,想了想才恍然道,「你……你在等她?」
蘇淮君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直接笑出了聲:「我的車駕在一旁等著,是想讓寧仞截了她的后路,可誰知她壓根不跑,直接上車挾持了我。」
蘇清允沉默片刻,也是微微一笑,緊繃的輪廓都柔和了下來,帶著幾分難以在那張臉上看見的溫柔暖意。蘇淮君看著他,將手里握著的茶盞放回案上,忽然蹙起眉搖了搖頭,臉色不是太好看,甚至還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去找姜瑜,便是為了看看,究竟什么樣的人能讓你惦記十年。」他盯著蘇清允道,「清允,她不是什么好脾氣的,心也冷得很,你于她若是無害,她或許真能待你好,可若有一日,你擋在了她的路前,她便可以毫不猶豫將你從心上拔除,只求心愿得償。」
蘇淮君冷然一笑,搖頭道:「你別信她說得好聽,像這樣的人,除了自己以外,不會真正將誰放在心上,你若真喜歡她,只不過是自損而已。」
呼吸微滯,蘇清允的眉眼神情一下子變得復雜,想了想后低聲道:「十年以來,我不確定她于我而言是喜歡,還是心有虧欠的執念,也或許這兩者皆有。我只知道,我要找到她,無論她變成什么樣,我也想護著她,把當年欠的慢慢補上。」他頓了頓,少見地自嘲一笑,「若說自損,我從未在乎過,不過偶有罪惡。在她的心底,我終歸不能一輩子只是蘇清允。」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蘇淮君終于幾分煩躁,但更多的是無奈,「當年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要你不被她所傷。」
蘇清允眼眸輕顫,望向他的目光透出幾分暖,然而底色仍舊黯然,聳肩低笑,「我也不知道。護她平安,本已足夠,只是我近日才發現,自己竟是一個如此貪心不足的人。」
蘇淮君眉尖輕蹙著,聲線冷冷的,輕哼了一聲:「貪心?若你喜歡她,為何不可?再兇再狠的鷹狼,只要折去翅膀斷了爪牙,便不足為懼。我明白你的性子,也不求你做絕,不過是使些手段罷了,你便可以只是蘇清允。」
蘇清允聞言垂下眼睫,很輕地嘆了一口氣,雖然并不非常認同,可到底還是沒有反駁。
或許這便是為何,蘇淮君比自己更適合坐上宗主的位子。
茶香在指尖纏繞,煙霧漸淡不少,蘇清允似有若無地勾勒著杯上的紋路,輕聲道:「我有愧。」
蘇淮君一愣,過了半晌才無力地笑了下。
自小到大,蘇清允看著平和,實際卻是個勸不動的性子。這點蘇淮君比誰都明白,便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揉了揉前額道:「罷了,你我都累了,回去休息吧,多思無益。」
蘇清允眉眼微展,輕輕「嗯」了一聲,看著案旁明滅的火光,忽然又道:「哥,若你不動姜瑜,能全身而退嗎?」
「終于想起來關心關心我了?這個不用你管,記好自己說過的話便好。」蘇淮君低頭落下了最后一子,態度分明溫了許多,語氣卻還是硬梆梆的,彆扭極了,「我是你兄長,但也沒那么好心,該同你拿的還是得拿,只不過好處不給外人得罷了。」
蘇清允自然明白他,于是很上道地沒有戳破,只垂眸看向那局已盡的棋,將手里那枚白子放回盒中,直起身子長舒了一口氣,「你贏了。」
「和你下棋,沒有輸過。」蘇淮君終于朝他笑了下。
案頭燈火搖曳,落在蘇清允眼中,映出幾分溫和笑意。他站起身來,臨走之前又回頭看他,「對不起,哥。」
蘇淮君抬眸回望,瞥了眼他頸上那道血痕,心頭微沉,唇角卻仍是彎彎,語氣平緩,「對不起什么?」
「剛才我傷你心了。」蘇清允頓了頓,「我要脅了你。」
聞言,蘇淮君只是溫溫地笑了下,低下頭飲了口茶,并未能從他臉上讀出太多情緒,是他一貫的習性。方才的大怒或冷笑,也許除了蘭夫人和寧仞之外,只有蘇清允一人見過。
「在這個世上,我信的人不多,只有寧仞、母親、還有你。寧仞和你們不同,他是那支影衛的首領,我母親親自養大的孩子,雖自小和我一同長大,可到底是我的下屬,我信任他,但不會讓他看見我軟弱或不堪的時候。」蘇淮君頓了頓,眸光幾分疲倦,「清允,可你和母親不一樣。你們是我的親人,我會期待你們讀懂我,接受我難看的一面,而我自然也會把你們當作最后的底線,無論是誰,多大利益,我都可以為你們拋棄。」
蘇清允看著他,張口欲言,幾度糾結后才微微低著嗓音道:「哥,我不知道你是為了我。」
「無妨,我也沒告訴你。」蘇淮君隨意一笑,抬手斟了杯茶,又將它放到爐子上溫著,「你只要記得,若這個世上能有誰可以真切地傷到蘇淮君,那就只有你和母親,所以那樣的話,以后不要再說了。」
送蘇清允走遠之后,寧仞回到內室,蘇淮君抬眼看了看他,揮手示意他坐下,拿過一個新的茶盞給他斟茶。
「屬下不敢。」寧仞低頭,定定道。
蘇淮君又是人前那副溫潤的笑,襯著本就俊逸寧和的五官,像是戴著一張完美的面具,每一個眼神和笑容,皆是潔白而動人的。
隨手撥亂了案上的棋局,他斂眸輕輕將茶盞推到對座,「讓你坐便坐,我有話問你。」
少年的話音溫柔,寧仞卻忽然跪了下來,一聲不吭,額前幾滴冷汗滲出,面色唰地變得慘白。蘇淮君點在案上的指尖一頓,唇邊的笑容更深幾分,「好吧,你跪著聽。」
「……是。」寧仞低聲道。
「剛才守門的,是誰?」蘇淮君將案旁的燭火挪至眼前,用夾子捻著燈芯,語調輕緩,「我從前說過什么,你手下的人似乎都不記得了。」
寧仞聞言只是低頭沉默,一句話也不敢應。
蘇淮君笑著瞥了他一眼,手上微微一用勁,燈火倏地熄滅,眼里的光也霎時暗了下去,只剩冷意無盡翻涌,而笑意不減。
黑暗中,他輕輕放下手中的夾子,在無聲的空間里發出一聲「喀噠」,敲在寧仞緊揪著的心上。
「那隻手,砍了吧。」他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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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蘇?瘋狂弟控?雙面?淮君!
蘇淮君: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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