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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蘇清允作勢在她發頂比畫了一下高度,隨后彎起眼笑了。
眉眼舒展,風清云淡,星月也失色。
姜瑜承認,那一瞬的失神是情難自抑。
然而……
「你這樣的,實在無法出口。」蘇大美人難得笑藏幾分調侃。
「……」
就知道想太多了。
姜瑜拉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揚聲道:「我現在坐著沒看見嗎,蘇二公子可有眼疾?」
蘇清允淡然道:「有眼疾的不是我。」
「……」
只聽蘇清允依舊笑得清清冷冷,感覺上去卻是真的高興,只是聲線使然,他的任何語句才顯得格外疏離。
算了……就這樣吧。
他高興就好。
姜瑜的神色很快恢復如初,想了想后從鞦韆上站起來,幾步走到笑吟吟的蘇清允面前,忽然湊近一些,伸出雙手蓋在他上半張臉前,唯獨從指縫間露出那雙一瞬詫異的眸子。
蘇清允的步伐下意識退了一步。
不明所以,也猝不及防。
姜瑜笑了下,眼中帶著點狡黠和胸有成竹的得意,明亮如星。
「你……做什么。」蘇清允看向她,呼吸緊著,卻沒動彈。
姜瑜盯著那雙因忐忑而微顫的眸子,笑意盈盈,頗為囂張地眨了眨眼道:「等你把我『眼疾』治好了,我再考慮告訴你。」
說罷,姜瑜收回手,指尖無意擦過了那瞬間浮紅的臉頰,大搖大擺地走開了,留下蘇清允一個人站在仍舊晃蕩的鞦韆旁,目送她離去。
不知不覺,又過去五六日。
照蘇清允的醫術,姜瑜的「眼疾」本該好了,但不知為何,總還是維持著模模糊糊的狀態,就是能看著東西,可又不完全清楚。
她問蘇清允怎么回事,后者也只是搖搖頭,很凝重地表示他也不知道,還得再試試看,這幾日就不要隨便出門了。
行吧,就再瞎上一陣子,死不了。
姜瑜站在簷下,萬里無云的風景硬是被她當成霧里看花。
「蘇清允,你干嘛呢?」
她朝涼亭里坐著的蘇清允喊,后者聞聲看過來,招了招手里的冊子道:「禮單,阿景拿過來的。」
想起那個小少年,姜瑜不由失笑道:「衛景?你的小徒弟?那個一蹦一跳咋咋呼呼的小朋友?」
為了治眼睛,蘇清允這幾日天天和她待在一起,所以一些需要批閱的東西,要辦的事,甚至是調香配藥這類的藥材都由一個叫衛景的小少年來送。
他看上去沒多大,是蘇清允十五歲時不知從哪里撿回來的,性子活潑愛笑,做事也很可靠,姜瑜看得出蘇清允挺喜歡他的。
一面想著,姜瑜慢慢摸到院子里的涼亭,蘇清允也沒去扶,只是這么盯著她直到落座才「嗯」了一聲作為回應,把視線重新投向那本冊子。
姜瑜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面喝一面間話:「聽說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啊,你爹要把璧淮正式給你了,恭喜恭喜。」
不知道為什么,姜瑜總覺得蘇清允聽了這話似乎不怎么高興,還直接轉開了話題:「明日出發往東海,你的眼睛不方便,乘車吧。」
「啊。」姜瑜眨眨眼,放下茶杯,「這不太好吧,別人都騎馬,我這樣得晚一天才能到了。」
「沒關係,我和你一起。」
姜瑜聞言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這個醫官當的可真稱職,而且還不要錢。」
「……」蘇清允悶聲道,「醫者仁心,本當如此。」
姜瑜眼珠一轉,忽然撐著下巴湊近了些,笑吟吟道:「那如果不是看病呢,給你多少銀子你愿意為人做事?」
「多少都不做。」
聽蘇清允一口咬定,姜瑜很快直起身子,詫異道:「少騙我,為什么?」
誰知蘇清允還是云淡風輕:「要銀子,我自有辦法,不需要替人做事。」
姜瑜看著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良久才抬頭看了看天,喃喃道:「都要午時了,你還是去準備一下吧。」
蘇清允同望了望天,隨后點了頭,也沒說什么便依言起身,臨走前回眸看她,「你也收拾一下,等我回來便動身。」
姜瑜一愣,有些摸不著頭緒:「動身?去哪里?」
蘇清允抿了抿唇,眸子里隱隱透出幾分好笑,解釋道:「我和你先上路,最快明日夜里就能到東海,和他們當日出行差不多。」
「啊。」姜瑜有些不敢相信,「你剛才是認真的啊?」
本以為蘇清允會無奈地嘆氣,或者直接走人,可他卻仍舊這么淡定地望過來,語氣平淡卻鄭重:「我和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姜瑜呼吸微滯。
冷靜了一會兒,直到蘇清允早走的不見人影,她才穩穩當當地起身,轉頭回屋,唯獨臉色不是很好。
后來白凝風來喊,說是一起去看授簫禮,姜瑜卻道自己不太舒服,于是整場大典,賓客眾多,只獨獨缺席了一個她。
這授簫禮倒是比姜瑜想像中還簡易許多。
沒有太多繁雜的儀式,要不了兩個時辰,很快就結束了,當蘇清允聽白凝風的話趕回來,卻沒有在秋臨院看見姜瑜的人影,他找了內室也找了庭中,任何角落都沒落下,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直到蘇清允正準備離開,到別處去找人時,才遠遠看見涼亭邊上那株百年古樹上頭,似乎隱約垂下一角紫色的裙擺。
他幾步過去,果然見到姜瑜半躺在上頭,視線靜靜地投過來。
「外面風大,你在那里做什么。」蘇清允皺起眉,「快下來。」
姜瑜沉默了一會兒,只是搖頭:「我有病,而且是瘋病,再給我一點時間,會好的。」
「哪里難受,你告訴我,我來替你治。」蘇清允又往前幾步。
「你不行的。」姜瑜一口回絕,將視線從他臉上收回,靜靜地看回天空,喃喃自語道,「不行的。」
蘇清允的神色好似極為無奈,又道:「我有解不了的毒,卻沒有治不好的病。」
「現在有了。」姜瑜默默閉上眼睛。
蘇清允一聲嘆息,再往前走幾步,聲音從原本的冷硬急促變得溫柔很多,混著本就清冷的聲線,像是雪中埋的一枚暖玉,熨燙在耳邊、心口,微微地燒。
「姜瑜,你究竟怎么了?」
忽地,姜瑜捂著一隻耳朵坐起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道:「蘇清允,你不要這樣跟我說話。你罵我吧,越兇越好。」
「……」
「求求你了。」
姜瑜說得認真,要多誠懇有多誠懇,如果不是臉色實在蒼白得可怕,蘇清允興許會以為她又在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蘇清允不明所以,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直醞釀很久,他才終于輕咳一聲:「姜瑜,你馬上給我……下來。」
「……」
「是這樣嗎?」蘇清允不確定地問道。
「你能不能,再稍微兇一點?」姜瑜眨了眨眼。
「……」
看著蘇清允莫名其妙又手足無措的樣子,姜瑜沉默片刻,抬手拍拍自己的臉,輕聲嘆了一口氣。
「算了,反正好像沒什么用。」她伸手摸樹干,朝蘇清允揮手,「你讓讓,我要下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