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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你肯定不是,那你又是誰?對家?”
懷玥不稀罕跟他唧歪,不耐煩道:“你就當我是熱心好心市民,為民除害不行?”
宋虎:“……”
心知肚明不會有任何回旋余地,宋虎看著自己沾著無數血的手,最終深深閉上了眼。
年輕當兵時因犯了錯被開除,他的人生跌入谷底,如果不是跟著江宏海,他沒有機會娶妻生子活到現在,絕對沒落于庸俗的世界掙扎求生。可每當午夜夢回,他總是能見到一具具尸體懸掛在頭頂,陰風陣陣中冷醒,只有抱緊妻女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我是為了我家人。”像是要證明自己絕對忠誠,宋虎這樣說著,然后說出了一個地址。
“史雁柔是我處理的,江宏海他們讓我別留下線索,所以我把頭割下來埋在這里。”
嘴巴松一回就輕松了,懷玥正視起來,立即問:“誰殺的她,他們是誰。”
宋虎:“不知道是誰掐死了她,陳停云五個人都嚇壞了,誰也記不清到底發生什么。我去的時候他們家長都在,是他們商議后決定掩蓋……”
句句帶血的話語在沉寂的夜緩緩流淌,如同黎明即起的微弱曙光,滲入黑暗,生長出一條小路。
等他說完,懷玥摁向耳邊從未摘下的耳機,語氣變得極其冷酷:“親愛的上司,聽到了吧?還不去把人保護起來?”
電話那頭的方天河:“……”
莫名其妙聽出了殺氣。
既已坦白,懷玥心定了下來。
她信宋虎不敢撒謊,現在她就是他家人的最后依靠。
可惜線索仍然不夠多,根據宋虎描述,郵輪那日事發第二天他被喊去處理尸體,具體細節并不清楚,只聽到了爭吵的碎片。
2023年10月31日,五人喝了很多酒,神智不清想玩六人行,史雁柔反抗逃出,后被抓回綁在空房間椅子上,五人第二日醒來去看卻發現她已經被人掐死在床上。
由于是私人郵輪,封家并未裝太多監控,只有一個角落監控顯示除去五人外,唯獨喬思進入過房間,最后進入的是陳停云,但包括陳停云,六人皆否認。
最后顧驍叫來家長,家長們連真相都不稀罕問,直接決定拋尸毀滅證據。
先前懷疑目標為五人,現在又多一個。
簡單思考了會,懷玥認為這結果還算滿意,有監控支持,兇手是六人之一沒跑了。
她沒掛電話,想起宋虎陳述時對史雁柔的稱呼為【天上人間的小姐】,頓時有了新的疑惑。
“你不知道她是學生?”
坦白完的宋虎表情死氣沉沉,也沒什么不能說的了,便甕聲甕氣回答:“嗯,在天上人間見過一次。當時陪江總去談項目,江總給合作方準備了小姐,她就在隊伍里。”
“大概什么時候。”
“十月七,我記得很清楚,她還打了合作方。”
懷玥沉默了,她一眼不眨盯著一臉坦然的宋虎,總覺得兩只手的骨頭在發癢,必須撓兩下什么才舒服。
須臾,她終究沒沖動,只是重新抽出匕首放在身側,然后面對面在宋虎跟前蹲下。
強忍著憤怒,她一字一頓問:“忘了還有一個問題,她的子宮,是你為了毀滅證據搗爛的?”
宋虎聽言,怔了許久,眼前好似再度出現那副場景,被褥掀開血肉模糊一片,和老徐一樣,他的女兒何嘗不是差不多年紀?
“不是。我只割了頭和磨指紋來毀尸滅跡。”他很低聲的說,似乎不愿仔細回想。
他言語中沒有愧疚,沒有憐憫,只是在陳述事實。
懷玥平靜凝視這個助紂為虐的家伙,鏡片下的眼神無波無瀾。興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靜之下是積攢已久的怒火。
或許常人會心覺唏噓,宋虎不過是權貴者手里刺向他人的劍,一只為了利益搖尾乞憐的狗,很大可能從被迫到不得不,也是有血有肉為家人奉獻的可憐人。
可她不覺得,她認為他有罪。
有人只手遮天在威爾市創建新的王國,新制度的形成需要無腦烏合之眾的擁簇,沉默的旁觀者就是這些烏合之眾,他們有罪。宋虎們成為破壞安全秩序的利刃,他們更有罪。
有罪,法律可以制裁。
可他這般漠然,道德問題誰來制裁?
饒是懷玥自認也沒什么道德,但這一刻,她深深感知到一種無力的悲憤。
誠如江宏海下意識說只不過死了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條鮮活的生命在他們眼中渺小無比,甚至可能都無法與家里的寵物相提并論。
“我都說了,你看著我做什么?”宋虎被盯得頭皮發麻,忽然覺得鼻子再次隱隱作痛。
話茬打斷懷玥蹭蹭上漲的怒火,她朝面露警惕的宋虎看去,須臾,狠咬一口舌尖讓自己冷靜。
耳麥里也傳來了方天河提醒的聲音:“山豹!注意影響,人已制服,你……”
懷玥二話不說掐斷通訊,然后抬手摁住了宋虎肩膀:“很慶幸你沒有那樣做。但很可惜我不喜歡你虛偽的借口。”
匕首捏了太久掌心都已出汗,她無聲諷笑,下一秒寒芒拉開暗夜,劃破一道凌厲口子。
宋虎鼻梁骨爆出一道血花,一塊帶血的肉黏骨滾落在地,他痛苦蜷縮在地上翻滾,余光里只能看到眼前人慢慢起身,高挑身影融在黑暗里,亦正亦邪,令人驚懼。
冷酷無情的質問在四下無人的夜回蕩,宋虎聽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真為家人就該在第一次犯事時就報警,借口太冠冕堂皇我不愛聽。死那么多人你想過他們的家人嗎?少來給我裝深情,有什么話等著去監獄里和江宏海會和時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