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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安重璋大喝一聲,“住手!”
幾人為他威儀所震,怔了數(shù)息,隨即又喧嚷道:“你是誰!”“我們已尋了專司集市的官長!是官長許我們來向她討債的!”
“我是渾英的友人。”安重璋平靜道。
那一瞬間,我看到站在臺階上的渾英眼里閃過一絲失落。
安重璋又道:“我姓安,名重璋。你們要什么,盡可向我來討。”商人們想是聽過他的名號,立即扯住他討要說法。
我被擠到一邊,只能苦笑:看來渾英破產(chǎn)屬實,只怕也沒有能力賄賂中使。那么,剩下的便只有那個姓阿史那的商人了?
安重璋初步替渾英料理了欠下的賬,才喊上我離開。渾英在背后叫住他,頓了頓,才道:“多謝。”安重璋嘆了口氣,只溫聲道:“你多叫幾個族人來和你同住罷。再有這樣的事,你就來尋我。”
邊地的秋日沒有太多暖意,卻有足夠濃郁的色彩。遠(yuǎn)處祁連山頂?shù)难┥B著云色,在陽光映照下,亮得極具侵略性,簡直有些刺目。安重璋望著那片白亮的雪和云,閉了閉眼,低聲道:“我和渾英有過婚約。”
我頷首,一個是鐵勒族人,一個是九姓胡人之后,這種外族婚姻很常見。
“阿英……她實則不喜漢人,也不敬重大唐皇帝。她說,渾部內(nèi)附大唐,已有數(shù)代,可唐人仍然不肯像待漢人一樣待渾部的族人……河西各族混居,邊民有這般心思,也不足為奇。但……自從我曾祖涼國公起,我家一直忠于大唐皇帝。我很敬愛她,但又實在為難。”他說得委婉,但話中的無奈之意掩也掩不住。
渾英不能接受被區(qū)別對待,這其實是很多胡人都有的感受。而安重璋家是河西豪族,屬于本地長官也要著意禮敬的地方大豪。他的曾祖安興貴是凌煙閣功臣,到了他父親這輩,雖不如曾祖風(fēng)采閃耀,也曾做過鄯州都督,所以他是真正的土豪,又是官二代,沒法代入渾英的情緒,也很自然。
政見不合導(dǎo)致的分手,一般是無法挽回的。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也或許他根本不需要安慰,于是我只能向路邊的餅販買了一個加糖的餅,塞給他。
我們約了過一日去尋阿史那盈科,便分開了。見時辰尚早,我便迫不及待地去尋王維。王維聞得我來訪,連忙迎了出來。我故意挑刺道:“你并非倒屣相迎,可見心中不甚以我為意。”
他喊冤:“你只管胡白!我寫字寫到一半,且放下了來迎你。”我一顧他身上,果見他袖口處微染墨漬,遂笑道:“你寫的什么字?”王維笑道:“是一首詩。我正在苦思其中二字。”領(lǐng)我走入室中,指向案上鋪開的熟紙。我看時,只見那紙上寫的是: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蕭關(guān)逢候騎,都護(hù)在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