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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妾來涼州之前，他精神仍然很好。不論冬夏，每日早起，定要在庭院中演一遍五禽戲，舒展身體，才去視事哩?！?

崔希逸以手加額，慶幸道：“聞得裴公健旺，我當(dāng)真歡喜?！?

我懇切道：“妾原不該冒昧進(jìn)言，只是……妾之養(yǎng)父年齒長于常侍，又迭遭朝堂劇變，猶能愛惜自身。常侍又為何自苦若此，豈不令親者痛而仇者快？逼迫常侍出征的趙惠琮，因這場大勝而得圣人厚賜，如今可是快活無比?！?

“阿妍！”王維忙一拉我衣袖。崔希逸神色變了幾變，終道：“不妨。我聽裴公說，阿郁通曉胡語？”

“波斯語與胡語乃妾當(dāng)行本色，妾近來亦在習(xí)學(xué)吐蕃語與突厥語?！?

“阿郁是裴公之女，我便也不瞞你——到趙惠琮回京師為止，我一直在查探于他。他逼我出戰(zhàn)之前，在涼州曾收到大筆金銀。”崔希逸悠悠道。

王維與我同時(shí)神容一肅，挺直了身體細(xì)聽。崔希逸道：“但查到此處，線索便斷。我想了想涼州城里的巨富之家，有財(cái)力拿出這些金銀的人，并不太多。我已將漢人商賈查過一番，并無所獲。再欲查問胡人巨富時(shí)，因種類有別，不好深入。他們商販之間勾通連結(jié)，情狀有若網(wǎng)羅，非漢人所能輕易探知?！蔽衣牭酱颂?，已知道崔希逸要說什么了，果然他又道：“阿郁既然解得胡語，可否代我混入胡人商賈之中，查探曾有什么人拿出一大筆金銀賄賂中使？”

我正要答應(yīng)，王維卻笑道：“常侍吩咐，下官與阿郁無有不從。只是阿郁年齒尚稚……”我暗自翻個(gè)白眼，我只是看起來十八九歲而已，實(shí)際上我都二十幾了，與開元這個(gè)年號同齡！他還說什么我年紀(jì)小？卻聽他又道：“……行事恐有不當(dāng)之處。她雖當(dāng)盡力，但若不能查得真相，還望常侍不要降罪?！?

崔希逸大笑道：“王十三郎你果真謹(jǐn)慎！裴公曾為我官長，我卻反而請他的女兒為我效力，已屬罪過，又安敢降罪裴公之女？”喚來仆婢，低聲說了幾句話。

我心道，在這場大勝之后，吐蕃與大唐兩國不和已成定局，縱然查出那背后賄賂趙惠琮之人，又有多大用處？崔希逸仿佛料到我心思，道：“若只是趙惠琮貪圖天子厚賜的富貴，因而矯詔，那也罷了。我只怕他矯詔迫我出戰(zhàn)，背后另有原因?！蔽衣牭么苏Z，心中一個(gè)激靈，點(diǎn)首道：“正是?！?

崔希逸笑道：“我怕你一個(gè)女郎家出入胡人商賈之間，多有不便處，王十三郎又忙于我幕中書記之務(wù)，不能陪你。故而我尋了一人與你同去，權(quán)作你的兄長，他世居河西，識得吐蕃語，且行事精細(xì)，或能助你一二?！边@時(shí)門外走進(jìn)一人，向崔希逸見禮。我定睛看時(shí)，只見此人英拔出眾，劍眉星目，赫然竟是安重璋。我驚喜叫道：“五郎！”

王維一怔：“五郎？”我點(diǎn)頭：“安五郎是大唐功臣安公興貴之后，深通軍事，善養(yǎng)馬匹?！贝尴Ｒ菪Φ溃骸霸瓉砟銈冊缫炎R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