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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一只爬到了班長的小腿上,他小子痛得‘啊’的一聲大叫,我趕緊用刺刀去挑,怎么都拿不下來,最后還是他狠心,扯住蟲子使勁一拉,你們猜怎么著?連著一大塊皮肉,都被扯了下來。”
“那老鄉自從見了那蟲子之后,嘴里喊著魔鬼,牽著那頭公牛,扭頭就跑,也不管我們倆了。我剛給班長包扎完畢,一看,剛才的死牛群,現在大半都成了骨架子,一摞摞的白色蟲子向我們倆圍了過來,我順勢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那些蟲子身上,噴出的漿汁糊了我一身。看著越來越多的蟲子,無奈之下,我也只能背著副班長往山下跑,等在山腳遇到那老鄉,他又給副班長腿上的傷口敷了點草藥,還沒回到連隊,副班長就開始發燒、昏迷和嘔吐。連隊指導員連夜把他送到拉薩軍區醫院,最后醫生說虧得那點草藥才保住了性命,但副班長還是被截肢了,他永遠地失去了一條腿,我記得那蟲子的模樣,就跟它,”超子指著查文斌跟前的那一只,“跟它一模一樣!”
第051章 超子的回憶(下)
查文斌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離那蟲子遠了點,那蟲子倒也不懊惱,扭動著肥肥的身子,向著中間的同伴們慢騰騰地爬去。
卓雄看著超子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問道:“被這蟲子咬了一口,你們班長怎么會被截肢呢?”
超子接著講:“那天是我跟指導員一塊去的醫院,等我把副班長送到連隊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了,掀開褲腳,拿掉繃帶一看,被咬掉的肉足足有三兩重,小碗那么大的一個傷口,已經開始發黑,雖然藏區天氣冷,但是隱隱已經能夠聞到臭味。脫掉他的衣服才發現,他整個身子的皮膚都呈紫黑色。我拉著副班長,開著越野車,一路狂飆到拉薩,直接送進了搶救室。”
“我在外面跟指導員講經過的時候,他怎么也不相信這個他一直為之驕傲的全連訓練標兵、準備提干的老兵會被一條蟲子咬成這樣。但是西藏這個地方從來不缺乏神秘,指導員叮囑我不要把這件事情講出去,只能爛在自己肚子里。”
“一小時后,醫生出來跟指導員商量說現在只有截肢才能保住副班長的性命,指導員當即就在醫院里發了飆,連續砸了幾個椅子之后,沖進了院長辦公室,非要他們把副班長安然無恙地給送回去。后來這事驚動了軍區的首長,當年我們指導員就是他手下的一個小兵,首長來了之后狠狠地教訓了指導員,又召集醫院的精英進行了會診,讓他們拿出最后的方案。”
“當時替副班長看病的時候,醫院專家悉數出動,會診結果跟之前的判斷一致,只有截肢才能保命,指導員得知這個消息后一拳頭砸碎了放消防栓的玻璃,差點割斷了自己的手筋。”
“醫生仔細檢查了副班長的傷口,發現他并不是失血過多,而是因為他的傷口里長滿了一種黑色的絲狀物,這些黑絲順著他的血管正瘋狂地往他身體里鉆,破壞他的身體機能,而醫生們對于這種未知的黑絲,采取了局部清理之后就束手無策了,因為它太多了,比普通的頭發絲還要細很多,很像是蠶寶寶吐出的那種絲,只是這種絲是黑色的,并且帶有劇毒!”
“現在黑色的絲已經遍及大腿根部,我們暫時用止血帶扎住了血管沒讓它繼續生長,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一旦時間過長,血液得不到循環,他的大腿一樣會壞死。但是如果不去管,黑絲就會持續發展,如果到了內臟,那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軍區首長拉著我們指導員出去抽了一支煙,幾分鐘后,指導員紅著眼睛進來了。軍區首長叫來醫院領導,讓他們盡快安排手術。”
“兩個小時以后,副班長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原先皮膚上的黑色已經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慘白,失血過多的慘白。手術很成功,據負責手術的醫生說,副班長被切下來的大腿里全部都是那種黑色的絲狀物,甚至已經侵入了他的肌肉和神經,還好手術及時,不然可能保不住性命。除了這種莫名的黑色絲狀物,還有一種毒素侵入,從癥狀看很像是蛇毒,但具體結果還需要化驗之后才能得知,而且西藏地區還不具備這個條件,他希望首長能夠聯系北京方面,他要把樣本送去化驗。”
“據醫生說,副班長體內的絲狀物和毒素都能要他的性命,除了我們送來及時之外,敷在傷口上的那種草藥似乎對那種毒有一定的抑制作用,所以才能保住一條性命。指導員讓我回去好好感謝一下那位牧民。”
“后來副班長出院的時候,還是我跟指導員去接的。從那時候起,副班長就沉默寡言,整天窩在宿舍里看著外面操練的我們,據說指導員也曾經想把他留在連隊里,給個后勤司務長職位,讓部隊養他一輩子。這個方案當時也經過軍區首長特批了,可是副班長是一個脾氣很倔的陜北漢子,他說寧可自己回去要飯,也不愿意待在部隊里做一個廢人,吃人閑飯。為這事,指導員不止一次跟他吵過,每次兩人都鬧得不歡而散,之后又抱頭痛哭,我一直覺得是自己對不起他,如果我能阻止他不上山,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可是每次跟他談起,他總是笑著跟我說,這是命!兩個月后,副班長選擇了退伍,部隊授予他一個三等功。他本來是全連的訓練尖子、戰斗標兵,可以留隊提干,前途無量。因為這件事,他的軍旅生涯畫上了句號。”
“退伍之后,副班長回了老家縣城,因為有軍區首長的親筆信,所以當地政府也給了他很大的幫助,給他安排了幾個不錯的公職隨他挑選,可他還是那副臭脾氣,說什么也不肯接受別人的好意。后來就在老家開了個很小的羊肉泡饃攤子,我去陜北考古的時候,還見到過他一次,兩人都喝高了,他說他這輩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去西藏當兵,即使付出的代價是一條腿,他也不后悔。”
“副班長退伍之后,北京那邊傳來消息,這是一種未知的昆蟲吐出的絲,建議我們提供活體樣本讓他們進行下一步的研究。當天連隊里又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集合,由指導員親自帶隊,我們一個排的兵力,武裝到了牙齒,由我帶路直撲向那座山頭。”
“等我們到達現場的時候,除了一地的牛骨和纏繞在骨頭上的黑色絲線之外,什么都沒有發現。倒是在下山的途中,有一個戰士在一個懸崖下邊發現了一個黑色的蟲繭,這個蟲繭非常大,大小跟一炮彈殼相似。指導員試著拿棍子去捅,無奈掛得太高了,怎么都夠不著,索性舉起‘八一杠’,‘砰’地一槍把那蟲繭給打了下來,外面厚厚的那層黑色繭子被敲碎之后,里面有一只巨大的蛾子緩緩張開了翅膀,撲棱了幾下之后,竟然比我們的軍用臉盆還要大上好幾分,更加駭人的是,它的翅膀張開之后,花紋竟然是一幅渾然天成的八卦圖!”
“當時我們一個排的人都看呆了,帶著巨大的八卦圖翅膀,那只蛾子就向空中飛去,還是指導員手疾眼快,抬手又是一槍,‘砰’的一下把它給打了下來。這只蛾子的尸體跟碎掉的蟲繭被送去了北京,一直到我退伍前,才傳來了消息。”
“報告說,這個繭子里所含的成分跟班長身體里的黑色絲狀物是同一種東西,而那只蛾子背上的八卦圖案,他們認為是一種自然的巧合,因為蝴蝶翅膀上的圖案本來就是五彩繽紛、各式各樣的。報告還說,之前我們遇到的白色蟲子,應該就是這種蛾子的幼體形狀,幼蟲由蛹,經過蛻皮,最終變成了這種巨大的飛蛾。他們研究稱,這應該是一個全新的物種,屬于第一次發現,建議連隊能夠提供更多的研究資料,因為他們懷疑這種飛蛾的幼蟲階段是食肉的,并且能夠吐出黑色的絲,絲上的黏液有劇毒,能夠使人斃命。當時為了好記,他們把這種蟲子叫作尸蠶!”
“尸蠶?”查文斌問道。
超子惡心地看著前面那一堆蠕動的白色回答說:“是的,他們說這種蟲子其實和蠶寶寶的道理一樣,只是蠶寶寶是吃桑葉然后吐絲,被人拿去分離出蠶絲;這種蟲子是靠吃尸體為生,吐出那種黑絲做成自己的繭!”
查文斌想起原本留在潭里的那累累白骨,無數的尸蠶在啃噬著這里的尸骨,自己此刻也不禁覺得惡心起來,究竟這里曾經是不是一個人間煉獄?
卓雄聽完超子的敘述,一邊同情那位班長,一邊也開始犯難了,既然知道這種蟲子的厲害,后退已經沒路,那前面?難不成自己要喂蟲子,成為它們的點心嗎?想起自己被蟲子啃噬的模樣,他又忍不住退到一邊去吐了起來。
第052章 “橋”
超子的一席話就像一瓢涼水澆在眾人的頭上,原本以為這兒應該是個厲害的機關或是兇惡的鬼魂,現在呢?惹出一堆莫名其妙的尸蠶來。當年在西藏,一只尸蠶差點就要了班長的命,如今這里一眼看過去,怕是不下萬只。如今總共才五個人,兩個傷病員此刻還是昏迷狀態,就算他們三人本事再大,要想通過這等邪惡的蟲子把守的道路,恐怕還不夠它們塞牙縫。查文斌已經是急得團團轉了,好在那些蟲子似乎對他們這幾個活人不感興趣,只管在那玩疊羅漢,但是要他們從這些蟲子身上踏過去,沒人敢保證自己不會被其中的一兩只咬上一口。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現在他們真的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了,查文斌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葬身在這樣的地方,若是被這些蟲子活活啃食,倒不如一刀了結了自己來得爽快!
超子現在也沒了主意,這蟲子的厲害是他親眼所見的,只能期盼查文斌能想出辦法來:“文斌哥,現在咱們該怎么辦?”
看著他們兩個期待的眼神,查文斌知道在這支隊伍里,自己已經是絕對的主心骨,要是連自己都灰心了,他們等待的也只能是死亡。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自己決不能放棄!他回想起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總覺得這事情有蹊蹺,從進村到有人失蹤,再到下這個古井,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為的設計,他覺得他們踏入了一個巨大的圈套。
那這個人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們這支隊伍又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被利用的?四個男人,一個女人,只是來這里找尋考古資料,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不對,查文斌的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來,原本他們來到青城山的時候只有三男一女,卓雄只是一個后來才加入的向導。
對了,他怎么沒有想起來這一茬,到底是誰指引他們來這里的,是誰告訴他們這里有石人石馬的,老王和冷怡然的失蹤又是在什么情況下發生的?卓家!
查文斌眼神一冷,忽地轉過頭去,死死地盯著正在地上坐著的卓雄。此刻的卓雄,正兩眼發呆地看著前面如海潮一般的尸蠶,查文斌的眼神并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查文斌又恢復了原本的眼神,看著卓雄問道:“卓雄兄弟,在想什么呢?”
聽見查文斌的問話,他才轉過頭來:“文斌哥,我在想這些蟲子為什么會在那一口棺材被打開之后才出來呢,要是它們出現在我們之前還在潭底的時候,那我們恐怕連尸骨都沒了吧。”
卓雄這一句簡單的自言自語又讓查文斌心頭開始疑惑了,如果真是卓家的人安排的這一切,那在超子下井之后,卓雄完全可以不跟著下來,直接把繩子拿走就完事了,何必還要下來一起冒這個險。似乎怎樣都是解釋不通的,應該是自己多想了。此刻查文斌心中有點愧疚起來,可以說卓雄原本是這里唯一的一個局外人,要不是他把大家當朋友,也不會跟著搭進來。那到底是誰安排的呢?或者根本就是自己想錯了,這一切根本就是機緣巧合,換一種說法就是命中注定。查文斌不敢再想下去,與鬼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跟人斗!
查文斌狠狠地揉了幾把自己的臉,換了個平常的表情,說道:“卓雄兄弟,你剛才說什么來著?我沒聽清楚。”
卓雄站起身子,指著前面那些蟲子說道:“我說這些蟲子要真的是來吃我們的,為什么不早出現,或者現在沖過來,我們一樣都是躲不掉的。”
超子也跟著說道:“你們看,那些蟲子似乎只想爬到崖頂去,對我們壓根就不感興趣。”
順著超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有幾只蟲子已經離崖頂很近了,在那不停地擺動著身子。讓人稱奇的一幕發生了:一只尸蠶從口中噴出了什么東西射到崖頂,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蟲子都開始噴東西。下面的蟲子竟然不再往上爬,有幾只位于頂端的蟲子此刻已經在向下滾去,下方的蟲子也開始撤退,剛才噴東西的那些蟲子都已經懸掛在了半空中!查文斌仔細一看,原來這些家伙噴的不是別的,正是超子所說的那種黑色絲線。
絲線的一頭粘在崖頂上,另外一頭被尸蠶緊緊地咬在自己口中,尸蠶就這樣把自己掛在半空中。粗略地數了一下,竟有上百只尸蠶此刻吊在了半空中,它們吐出來的黑絲線互相纏繞在一起,擰成了一股黑色絲線,有超子所帶的登山索那樣粗。還沒等查文斌來得及思考它們這樣做的原因,新的一幕又出現了。
當下面的尸蠶退到了一定的高度,陣形再次被穩定。接著又有尸蠶開始噴絲,只是這一次噴的地方并不是崖頂,而是那些此刻被吊在半空中的同伴,原本白色的身體,不一會兒就成了黑色,看這樣子,那些吊在空中的蟲子已經完全被包裹進去了。
當上面的尸蠶已經完全被絲線包裹之后,下面的蟲子大軍再一次開始了撤退,緊接著第二撥吐絲的也被吊在了半空中,到達一定的高度后,又有新的尸蠶開始吐絲,將第二撥同伴包裹起來,連著的絲讓自己被吊在下方。如此循環的接力吐絲讓查文斌想起了一個眾人都知道的故事:猴子撈月。猴子用身體互相連接的方式,從樹上倒掛,一直讓最后一只猴子碰到水中的月亮。那么這些蟲子的做法和猴子撈月除了方向是反的之外,其他都驚人地相似。
蟲子們先是利用自己的身體送同伴接近崖頂,讓最頂上的同伴可以將吐出的黑色絲線粘住崖頂,然后用那一只的身體作為連接的點,向下拓展開來,要是給它們一點時間,就會形成一條由蟲子身體組成的繩索,從崖頂一直垂直到地面!
查文斌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之后,說道:“超子、卓雄,你們看,這些蟲子正在用身體搭橋,一條從崖頂通向地面的橋梁,以它們現在的速度,要不了多久,這道橋就會完成,只是不知道這些尸蠶這樣做的原因是什么?”
超子干咳了一聲:“文斌哥,你說它們是在搭橋,既然是搭橋肯定是為了方便誰過橋啊,不然搭起來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