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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農村經常沒有電,所以大家不得不總是用蠟燭來代替電燈,并且還舍不得用呢。
此刻的小姨嘴里嚼著蠟燭,面無血色,眼神呆滯而無神,一動不動地看著月亮,三姨嚇得發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叫喊聲:“啊……”
這一叫,叫醒了外公外婆和尚未成家的小舅,也叫醒了小姨在出生的時候就被人算到的那個劫難。當外公披著外衣跑到她們房間的時候,三姨已經說不出話了,啪地一下,打開電燈的一剎那,小姨已經昏厥在地上,旁邊的蠟燭上咬痕清晰可見。
當外公抱起小姨的時候,看著她的臉色和嘴里的蠟燭也驚住了,全家人把目光轉移到那跌倒在地的三姨身上。
外婆一把拉起三姨:“這是怎么回事兒?你妹妹怎么了?”
三姨當時已經完全嚇得說不出話,只有不停發抖的身體和打著戰的牙齒告訴眾人她仿佛看見了很恐怖的一幕。
外公抱起已經昏迷的小姨放到床上,外婆抱著發抖的三姨,而才12歲的小舅手里抱著的那條小黑狗在進了這個屋子之后就開始狂吠,不停狂叫有點瘆人,外婆不耐煩地讓小舅把狗抱出去,只是那條狗出去后,又在房門外叫,只是不進來。
外婆可能也被叫得有點煩了,于是就對著那條狗大喝了一聲:“再叫,再叫把你宰了!”說來也奇怪,一聲大喝過后,那條黑狗居然嚇出了尿來,然后夾著尾巴就跑回了狗窩。
過了一會兒,逐漸平靜下來的三姨跟外公外婆講述了自己看見的那一幕,把外公外婆也聽得汗毛都豎起來了。三姨說完,忍不住又開始啼哭,卻被外婆一把捂住了嘴巴:“不準哭!”
三姨只能強忍著恐懼,哼哧哼哧地出著粗氣,過了沒一會兒,小姨開始迷迷糊糊地動彈了,然后就開始吐,狂吐,吐出來的東西夾雜著腥臭,有剛吃下去的蠟燭,也有已經呈現半消化狀態的晚飯,真是五顏六色,讓人作嘔。
外婆其實是懂一點土醫術的,那么晚了也沒辦法,就燒苦丁茶給小姨喝。這個苦丁茶我小時候也在外婆家喝過,治療小孩吃壞了肚子很有效,具體是將雞肫外面那層皮曬干,外加茶葉放在鐵板上烤,烤焦后,磨碎了沖水喝下去,能祛除小孩積食,據說有驅邪氣、助消化的作用,真的挺有效。
外婆按照積食的土方法給小姨灌了苦丁茶下去,小姨卻死死地咬緊牙齒,反正就是灌不下去,偶爾灌下去的一點也被她給吐出來了。
最后沒辦法,外婆讓外公捏開小姨的嘴巴,讓小舅按住她亂踢的腳,強行給她灌了不少下去。
這苦丁茶灌下去后,小姨倒是安靜了一會兒,只是三姨再也不敢睡了,于是外公和外婆留在了小姨的房間里陪著小姨睡,讓三姨和小舅舅去他們房間睡。
此時的小姨已經有點清醒了,沒一會兒,倒是不吐了,又開始拉肚子,如此反復地折騰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就被送到鎮上的衛生院去了。
衛生院的人一看,說怕是吃壞了,按照急性腸胃炎給小姨打點滴,護士剛把針頭插進小姨的手臂,就被小姨一把給扯了,她怎么都不肯配合醫生治療,最后醫生沒辦法,改用屁股針注射,還需要外公死死地抱著她,不讓小姨亂動彈。如此折騰了半天,小姨還是不停地吐苦水,鎮衛生院的醫生建議外婆將小姨送到醫療條件更好的縣醫院去看看。
當天中午,外公外婆帶著小舅和小姨搭車去縣城,到了車上之后,因為暈車,所以外婆抱著小姨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時候的公交車是很緊張的,外面擠著上車的人很多,包括小舅和外公兩人。
外婆拉開車窗想透口氣,突然小姨一個箭步從窗戶口鉆了出去,剛好被外面的外公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小姨一邊哭一邊喊:“媽,別帶我去醫院,我這個病治不好的,我要死的,你帶我回家……”任憑外公怎么哄,小姨就是哭個不停,死活不肯上車。那一年她才九歲啊,小姨說的這句話,是小舅后來親口告訴我的,因為他當時在場,可是小姨卻告訴我她已經什么都不記得了,只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別的就不清楚了。
話說,在外面接住小姨的外公把小姨又從窗戶塞進了車子,外婆這回可把小姨抓緊了,一把把她牢牢地抓好,任憑她哭喊也不理睬,車子載著一家人緩緩地駛向縣城。
到了縣醫院,拿著鎮醫院開的介紹信,院方馬上給小姨安排了住院,醫生檢查了一番后,開始也按照吃壞了東西的方式治療,在治療期間,小姨不止一次地趁大人不注意,跑出醫院。到最后實在沒辦法,外婆一狠心用布條子綁著小姨,也不敢睡覺,幾個人輪流看著她,就連上廁所也是在病房里解決,哪里還敢放她出去。
1986年,那時候大家的生活條件普遍不好,醫院也是吃食堂的,起先小姨對外婆從食堂打來的飯菜不是打翻就是一口也不吃,全靠營養液維持著。
大概是住院的第三天,那天中午外婆照舊去食堂打飯,打來的飯,大家一嘗,是半生的,飯沒燒熟,也就是俗稱的夾生飯。奇怪的是,這一次放在小姨面前的那碗夾生飯卻讓小姨流了口水,她第一次開口說自己要吃飯。
外婆詫異地給她解開布條子,小姨幾口就把一碗半生的米飯給吞了下去,并且嚷嚷著還要吃,結果外公外婆二姨以及小舅手中的夾生飯都被小姨一個人給吃了,肚子鼓得很大,但她嚷嚷著還要吃,這可嚇壞了一家人。外婆趕緊過去找了醫生過來,醫生一看這孩子都成這樣了,哪里還能再吃,連輸液管都給拔了,給喂了點消食片就走開了。
晚飯時間,米飯正常了,小姨又開始不進食了,本以為是她中午吃多了,但第二天、第三天,無論是多好的飯菜放在小姨跟前她都不張嘴,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第四天的晚上。
那天晚上小姨還是不吃飯。看著日漸消瘦的小姨,外婆含著眼淚心疼得要命,怎么哄都不管用,無奈之下外婆去外面花錢買了一份夾生飯給小姨試試,結果不出所料,小姨又吃了個精光,一直吃到肚子又鼓起來為止。這種情況,醫生也解釋不了,只是叮囑不能給她吃這種夾生飯了,小孩的腸胃本來就不好,這種食物反而容易加重病情。
之后兩天,家里人不敢再給她吃夾生飯了,醫生對小姨也沒辦法,一直持續到第七天的時候,小姨突然又昏厥了,并且開始抽搐和口吐白沫,心跳、血壓都開始下降。醫生說,還是準備后事吧,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那時候的外婆很堅強,她也沒有哭,只說了一句:“要死也不能死在醫院里,不管怎樣也要拉回家去!”說著就連夜叫車給拉回了老家。回來的路上外婆想起當年的那個瘋道士,讓外公再去找他,可那是九年前路過這里的一個瘋道士,那時候既沒有電話,又沒有名片,茫茫人海,從何找起?
第003章 尋找瘋道士
外婆回想起那瘋道士曾經提過一個地方——安縣五里鋪,便趕緊差外公騎著自行車前去。外公火急火燎地一路問人,終于在一個小鎮上打聽到了那地方,等趕到五里鋪已是天黑,見人便打探此處有沒有一個道士,幾經詢問,終于有了點眉目:一個上了年紀的大爺指點外公說,五里鋪往西有一個小村子,不過偏僻得很,要經過一片板栗林,下面是墳地,過了墳地,再走五里路,以前據說那兒是有一個道士,至于姓甚名誰就不知道了。
外公謝過老人家,乘著月色,趕夜路,路過那片板栗林子,也不知是螢火蟲還是鬼火綠油油的一片,嚇得他拼命地蹬著車腳踏板,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狠的,爬起來顧不得檢查,咬著牙往前趕,等到那個小村子的時候,已是痛得滿頭大汗,坐在村口檢查了一下,連骨頭都要看見了,外公是很疼愛這個小女兒的,也是急了,就蹲在路邊大哭起來。
就在外公哭的時候,村口一戶破草房里出來一個年輕男子,濃眉大眼,鼻梁高聳,一襲白色長袍,一派仙風道骨的樣子,趕上來就問外公是咋回事。
外公這個人也真的是個急性子,就跟一個陌生人“竹筒倒豆子”,把事情就講了。
聽完外公的講述,那個年輕人就說:“大哥,你別著急,你先隨我進屋慢慢說,我給你包扎一下。”說著就引外公進了屋子。進去之后,外公看到這間不起眼的茅屋里,墻壁上掛著道家三清的畫像: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那人給外公泡了杯茶,示意外公坐下來,看外公的傷口,一看好大一個口子,連褲子都給劃破了,血浸濕了布料,又進屋拿了草藥給傷口先敷上,再用白布給包起來,暫時止住了血,不過外公還是痛得心慌。
包扎完,那人又起身給外公泡了杯茶,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外公一口喝下去倒也奇怪,內心的不安逐漸就平復了,傷口竟然也慢慢地不疼了。外公這才開始一番敘述,講了事情的原委,問這男子可知這里曾經有過一個老道士。
不想那男子竟然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要找的應該是我師父,可惜三年前他已經歸天了。既然師父生前有交代你來找他,那么大哥要是信我,就由我過去看看,你看行不行?”
外公一聽人死了,這還有什么辦法,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當即連連點頭,生怕這個人等會兒也找不到了。
那男子問了小姨的生辰八字,又拿出羅盤掐指算了算,對外公說道:“如果不出意外,你這小女兒怕是活不過這個月的十五了,家師九年前就曾告誡過,沒想到你們不但沒有相信反而還……唉!”
外公一聽就立馬給男子跪下了,痛哭起來:“當年我們誰也沒想到那個瘋道士,哦不,那個道長說的是真的啊,這,你看,這可怎么辦?”
一切或許都是命中注定,男子一邊扶起外公,一邊自語道:“罷了罷了,你稍等會兒。”
不一會兒,那男子便從旁邊的廂房出來,身著一身金絲銀線的道袍,頭戴八卦帽,腳踏白色八卦鞋,還背著一個八卦乾坤袋,對外公說道:“你且帶我去你家,越快越好,你要是現在能走,馬上就出發。”
外公看這男子一身道士裝扮,知道自己遇到了懂行的人,趕緊就起身,兩人連夜趕回外婆家。殊不知,外公這一趕路,也為日后他的腿落下了毛病,從此走路就有一點兒瘸了。
要說外公平時也是村子里的好勞力,但此刻腿腳有傷,那道士說得又急切,只能咬著牙堅持,這個男子就是后來跟我們家結下不解之緣的查文斌。那年的查文斌育有一兒一女,是對龍鳳胎,過著清貧的農村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等到了外婆家,外公對外婆講明了來歷,就帶著查文斌去小姨的房間,奇怪的是這一次小舅的那條小黑狗看見文斌的時候格外親切,撒歡地抱著他的腿,要知道這條狗平常對生人是很兇的,據說連我爸爸也差點被它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