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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布洛海德問。
她腦中迅速轉過無數念頭,試圖在迷宮中找到出口。當然,所有出口都已經被封死了。布洛海德可不是個笨蛋。只要他握有烏利亞的診斷書,并且幫了她這個忙,她就得滿足他所有的邪念。烏利亞的派遣令可以被延期,但唯有烏利亞離開,布洛海德的威脅才能夠消除。威脅?老天,她根本不太認識那個挪威人,更何況她一點都不知道他對她是什么感覺。
“我……”她開口說。
“嗯?”
布洛海德傾身向前,神態熱切。她想繼續往下說,她知道要擺脫眼前的困境應該怎么說,但有某種東西阻止她說下去。過了片刻,她知道是什么在阻止自己了。那都是謊言。她想擺脫眼前的困境是個謊言;她不知道烏利亞對她的感覺是個謊言;為了生存,我們必須順從并降低自己的品格,這也是個謊言;通通都是謊言。她咬著下唇,感覺嘴唇開始顫抖。
24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新年前夜。畢斯雷區。
正午,哈利在霍勒伯街的瑞迪森飯店前下了有軌電車,望見早晨低垂的太陽短暫映照在國立醫院的住院區窗戶上,接著便消失在云朵后方。他去了原來那間辦公室,這是他最后一次去那里。“我是去清理辦公室的,確定東西都拿了。”他告訴自己。但他的個人物品很少。前天他去“奇異”超市拿了一個購物袋,個人物品放進購物袋之后,袋里還有很多空間。不用值班的警察都待在家里,準備舉行千禧年的最后一場狂歡派對。一條紙彩帶躺在他的辦公椅后方,讓他想起昨天舉辦的小型歡送會。歡送會自然是愛倫發起的。莫勒發表了一小段嚴肅的離別感言,和愛倫準備的藍氣球與插了蠟燭的海綿蛋糕不太搭調,但致辭依然讓哈利感到溫暖。犯罪特警隊隊長莫勒可能清楚如果他發表的感言太冗長或太傷感,哈利一定不會原諒他。哈利不得不承認,當莫勒恭喜他榮升警監,并祝他在密勤局一切順利時,他心中感到一絲驕傲。即使湯姆臉上帶著譏諷的微笑,即使后門那些旁觀者微微搖頭,都沒有破壞歡送會的氣氛。
他回到那間辦公室,是想在工作了近七年的辦公室里最后坐一次,坐一坐那把會發出咯吱聲響的辦公椅。哈利打了個寒戰。他自忖,這些多愁善感的情懷,會不會是他出人頭地的另一個征兆?
哈利沿著霍勒伯街行走,左轉踏上蘇菲街。這條狹窄小街上的房屋原本多半是工人住的,房齡少說也有百年,狀況大多不太理想。但自從房價上漲,年輕的中產階級住不起麥佑斯登區而進駐此地之后,整個地區就像是做了拉皮手術。如今這里只剩一棟屋子最近并未整修外觀,那就是八號,哈利的家。反正哈利一點也不在意。
他開門進屋,打開玄關的信箱,里面有一張比薩優惠券和一封奧斯陸市政府出納處寄來的信,他一見到信封就知道里面應該是上個月的交通罰款催繳單。他踏上樓梯,口中粗話如連珠炮般爆了出來。他從一個嚴格說來并不認識的伯父那里,用頗為便宜的價格買了一輛車齡十五年的福特雅士。的確,車子有點生銹,離合器已經磨損老舊,但有一個很酷的天窗。然而到目前為止,他收到的停車罰單和停車繳費單比他的頭發還多。除此之外,那輛老爺車很難發動,因此他必須記得把車停到山坡頂端,以便利用下坡滑行發動車子。
他打開房門的鎖。這是一所布置簡單的房子,共有兩個房間,里面干凈整潔,光亮的木質地板并未鋪上地毯。墻上唯一的裝飾是一張母親和妹妹的照片,還有一張他十六歲從辛萊電影院偷偷撕下的《教父》電影海報。屋內沒有盆栽,沒有蠟燭,也沒有可愛的小擺飾。他曾在墻上掛上一個布告板,想用來釘明信片、照片,或他看見的名言警句。他在別人家里見過這種布告板,結果卻發現自己從沒有收到明信片,基本也不拍照,于是他剪下作家比約爾內博[16]的一段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