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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怎么了?”丹尼爾問。
“沒什么,我只是夜視力很差。”
“就這樣?”
“而且我還有一點色盲。”
“有一點色盲?”
“我分不出紅色和綠色,它們看起來都一樣。比如說,每次我們吃周日大餐,就會去森林里采小紅莓,我老是看不到小紅莓……”
“我說過不要再提食物了。”
兩人陷入沉默。遠處傳來機槍的嗒嗒聲。溫度計顯示零下二十五攝氏度。去年冬天,連續幾個晚上都是零下四十五攝氏度。蓋布蘭安慰自己說,至少虱子在這么寒冷的天氣里不太活躍。他要等到換崗,鉆進鋪位的羊毛毯里才會開始覺得癢。但虱子比他還耐寒。有一次,他做了個實驗:把背心在冰冷的雪地里留了三天,等到拿回碉堡,背心跟冰塊一樣。他把背心拿到火爐前解凍,便看見無數小點恢復生命力,四處爬行。他幾乎吐了,直接把背心丟進火焰之中。
丹尼爾清了清喉嚨。
“你們周日是怎么吃大餐的?”
蓋布蘭二話不說,立刻響應。
“首先呢,爸爸會切開肉塊,態度莊嚴,像個神父,我們這些男孩都坐得端端正正,看爸爸切肉。然后媽媽會在每個盤子上放兩片肉,淋上肉汁,肉汁好濃,媽媽必須充分攪拌才不會沉淀,然后再加上一大把新鮮爽口的球芽甘藍。丹尼爾,你應該戴上鋼盔,你那頂帽子被炮彈碎片打中怎么辦?”
“那就想象我這頂帽子被炮彈碎片打中是什么樣子吧。繼續說啊。”
蓋布蘭閉上雙眼,微笑從嘴邊漾開。
“甜點是燉煮梅干或布朗尼,布朗尼在外頭很難吃到,是我媽從布魯克林區學來的傳統點心。”
丹尼爾朝雪地吐了口唾沫。根據規定,冬季的站崗時間是一小時,但辛德和侯格林都在發燒,臥病在床,愛德華只好把站崗時間延長到兩小時,等待小隊恢復戰力。
丹尼爾伸出一只手,搭在蓋布蘭的肩膀上。
“你想念她,對不對?想念你的媽媽。”
蓋布蘭大笑,朝同一塊雪地吐了口唾沫,仰望夜空中凝凍的星星。雪地里傳來窸窣聲,丹尼爾抬頭望去。
“狐貍。”他說。
簡直不可思議,這里的每一平方米土地都被轟炸過,埋設的地雷比卡爾約翰街的鋪路圓石還密集,竟然仍有野生動物出沒。雖然為數不多,但他們都親眼見過野兔和狐貍,還有奇特的臭鼬。而士兵們不管看到什么野生動物都會射殺,只要可以加菜就好。但自從有一名德國士兵出去抓野兔遭到槍擊,上級就認為是蘇聯人故意在戰壕前釋放野兔,引誘自己的弟兄跑進無人地帶,好像他們真的會自愿放棄野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