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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所有人都不說話,梅姨娘挺直了背說道:“妾身勢單力薄,不得已還勞動了老太太……”
梅姨娘雙眸一瞥老太太,老太太立刻道:“嗯,這過程可都有我盯著,某些人可別說梅姨娘存了私心!”
相思心中暗笑,只覺著兩人難怪關系不錯,若是不牽扯到錢,到是極有默契的。
“那日私庫丟了東西,也是妾身不查,妾身也有過錯?!泵芬棠锲鹕硐炔徽f別的,反而先向二老爺請罪,接著才道:“只是一番查探下來,妾身發現那日整理私庫的人當中,有幾人是太太陪房的舊故?!?
“當然,若是僅僅以此來論,那妾身真是罪該萬死。”梅姨娘就怕有人和她搶話一般,接連又道:“只是前陣子老太太那頭抓著幾個學嘴的下人,到漏了端倪,妾身不敢妄動,只等著老太太指點才查到了那日看角門的老婆子……”
孟二老爺沉著臉,見梅姨娘不往下說還直瞅自己,心里也打了鼓,難不成真是關氏所為?
老太太見兒子似有疑慮,心頭一急,她才管不了這事兒是不是媳婦所為,她只知道關氏手里有不少嫁妝,而她的私房已然去了大半,要是不找補回來,那是睡覺都不安穩。
于是她痛心疾首的指著關氏說道:“那老婆子可是你身邊秦嬤嬤的老鄉,她可是說了,那日就是你交代將人放進來的,還有奪財之人也是你私下里尋了京都城北地痞所為,你別抵賴!我老婆子活到這么大歲數了,也不可能無辜冤枉你這個小輩兒,你別以為做的事情無人可知,老天也是有眼的!”
相思差點笑出聲來。
“你自以為做的嚴密,那些人為了財物內斗也死了不少活口,可還有一些人并沒有被你挑中,他們可是親耳聽過那些死者臨來咱們府之前,留下的話!要不要我讓人帶上來與你對峙?人家認的可是你身邊秦嬤嬤的外甥!”老太太說到這里,連她自己都有些相信了,所以后頭的口氣越發篤定,憤恨不已。
秦嬤嬤跟在太太身邊,腿都要嚇軟了,這可是欲加之罪啊,更何況她確實有個遠房的外甥,且那外甥從小不學好,吃喝嫖賭總會沾染,這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再胡亂攀咬她,不說太太,她今兒就要被老爺送去官府了。
“老太太,這話可不能說啊,老奴從永昌侯府出來就跟著我家太太,對孟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可不能為了八竿子找不著的親戚,懷疑老奴??!這……這老奴原本就是京都人,誰家還沒個遠房??!”關氏還沒說話,秦嬤嬤就跪了下去。
關氏一見,這才正視老太太,滿眼的指責道:“老太太有什么直接沖著我來,何苦借著嬤嬤欺辱我?這事兒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都有數,我瞧著到不如讓老爺做主,我到要看看誰還敢胡亂攀咬!”
梅姨娘這時候已經不說話了,剛剛老太太全部都替她說了,她現在只需要躲在一旁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你!你居然還死不悔改!”老太太早就氣昏了頭,她只覺著關氏又在忤逆她,似乎還在隱隱嘲笑她,她眼眶一紅,就對著孟二老爺道:“兒??!為娘就這么點兒家當,那可都是為你留著的,你瞧瞧,你這個媳婦,不但半分功勞都沒有,還老想著咱們家的財產。她也不想想她一個沒兒子的人,要那么多,有個什么用!”
“老爺!我可什么都沒拿,您可不任由老太太污蔑我!”關氏看著地上跪著秦嬤嬤,以及咄咄逼人的老太太,心中悲憤,眼淚又開始嘩嘩的流。
孟二老爺心里啪啪打著算盤,老太太的東西肯定是要不回來了,再說,就算要回來也只能去了梅姨娘處,他若是想沾手怕是不易。到是太太這里的嫁妝,他只要心情一好溫柔小意一些,總能哄到一件半件。再說了,什么好玩意兒到了老太太這里就肯定吐不出來了,若是等兩個女兒出嫁,他還要找老太太要嫁妝,那時候定然沒有什么分量,若是陪嫁出去怕是要笑掉同僚的大牙,他日后還怎么高升,這哪里是結親分明是結仇!
到是太太,兩個女兒都是她的親閨女,陪嫁能沒有好東西么?到時候他只需要出點小頭,太太就能給他擺平了大頭,如此,要比送到老太太手里實惠多了。
“母親,關氏她平日確實不大懂事,可是若是說私結外人偷竊一事,怕也是個誤會。”孟二老爺一臉為難的說道。
關氏頃刻間激動的紅了眼圈,她擦著淚感動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郎君懂我,是我的知心人……”
梅姨娘縮在角落,皺起了眉頭。
老太太一聽,這還得了,好好的兒子居然在這上頭站在了媳婦那頭,這是有證據哪怕是沒證據她今兒也不能饒了關氏!
“好好好,這個家里怕是沒有我老太婆說話的地方了,想是就算我老婆子拿出證據,老爺也是不會相信,還以為我老婆子捏造誣陷?!崩咸閯又且?,深深吸了口氣道:“那我干脆交予官府,讓他們來定奪!”
孟二老爺一聽就急了,這是家丑,上次丟了東西不得已喊了官差已然是丟了面子,這還是他等著授官的重要關頭,要是再捅出去,自家老娘懷疑老婆偷竊,他還要不要過了,永昌侯府第一個就給他小鞋穿。
“娘,這事兒還要斟酌,萬不可外揚啊!”孟二老爺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妻子出點兒血,安撫一下老太太了。
“官府就官府,我就不信,這世上沒有一個說理的地方!”關氏腦袋一熱,站起身就嚷嚷道。
大堂里吵得是一塌糊涂,下人們恨不得縮成灰塵消失不見。
當真宛若市井之家,大約只有相思如此悠閑了,她很有心情的看了一陣,見事情鬧到這個程度,再不說話怕是父親會讓母親拿錢買清凈了。
“老太太,父親,母親……我臨來時,大伯可有一句吩咐?!?
相思的聲音不大,可是一瞬,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相思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道:“大伯本來想親自與父親說上一句,只是今兒公事繁忙,似乎有關父親前程不得不親自出外訪友……”
孟二老爺喉頭一緊,忙擺手道:“你大伯有事兒自然不必親自前來,你帶話也是應該,應該的!”
相思一笑,意味深長的掃了眼梅姨娘道:“大伯說,咱們家這個案子到是有了眉目,說是上次死的那些盜匪的身份已然查明,都是京都的地痞……”
“可不,我就說!”老太太橫了關氏一眼。
“只是……”相思又道:“那個與地痞接頭的人可并非老太太所說,是秦嬤嬤的外甥。”
秦嬤嬤長舒了一口氣癱倒在地上。
“那人現下已經落網,他對外自稱祥叔,是個米商,只是背地里卻是當年雁紅山的匪首之一?!?
相思的聲音并不大,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梅姨娘,她從梅姨娘的眼睛里看到了最初的驚訝不信,到后頭的恐懼慌亂。
沒錯,上輩子這事兒就是梅姨娘伙同她父親的“好友”實則曾經的同伙祥叔一起籌謀的,就連那幾個混混都是祥叔讓下頭人隨便找的。
☆、第三十九章
大堂上,只能聽得相思一人侃侃而談,雖是轉述,卻也是口齒清晰,語句通暢,讓在座的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孟二老爺聽得心驚肉跳,這雁紅山是什么,他早些年也有所耳聞,據說那是遠北地區有名的匪山,山上大大小小的山頭,光寨子就有幾百上千,好些年前官府曾經派人剿滅了一些,還有一部分被招了安,然而一些來頭極大的頑固山寨如今卻依舊屹立在雁紅山頂端,至今還出來作案。這次若真是雁紅山曾經的當家所為,那他不但再不懷疑內鬼,反而還要找個時間去燒燒香……這些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瘋子,眼下偷了他家事小,沒殺光他全家已經是顧忌官府了。
老太太更是聽不得這個,從燕州來的路上,她早被匪寇嚇破了膽子,這若真是太太找來的地痞流氓那到是好了,可聽定安伯府的意思,那可是大案,這錢別說要回來了,就是提她都只能窩在自己個兒寢室里悄悄說。
“既然是你大伯父所言,那定不會錯。”老太太咳嗽一聲,到還有些不死心的問道:“只是這可真是你大伯父所言?”
相思盈盈一笑道:“老太太可以喚了大伯父過來問一聲就知道了。這事兒也是昨兒個晚上剛有人來報的,那頭還沒來得急告知老太太,今兒正巧孫女過來,也就一并解釋了。還望老太太莫怪?!?
老太太擺擺手,明明剛剛還是一副精神抖擻義憤填膺的模樣,這會子居然顯得體力不支,人也蔫了起來。
屋子里又靜了下來。
梅姨娘縮在角落里,似乎心思已經不在大堂上,她低下頭一動不動的站著,好像是在聽其他人說話,實際上掩蓋在袖子里的右手已經被左手掐得滿是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