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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擦擦嘴,又在石榴端來的水盆的凈凈手后,喝了口茶道:“飯都用了一大碗,哪里還少,嬤嬤還有纏枝石榴你們下去輪換著用膳吧,我看一會兒書。”
張嬤嬤沒法,只能帶著纏枝先下去,留著石榴先伺候著等會再換。
翻了兩頁紙,相思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即便這樣的苦她能吃,可是長此以往總不是事兒,老太太做不出太絕的事情來,但克扣月銀還有衣食住行那是絕對做的出來的,在這位老太太眼里,女兒都是賠錢貨,將來薄薄一層嫁妝能嫁出去就行了。
她上輩子之所以有豐厚的嫁妝嫁去那死鬼家里,先是她外祖母之前給予她的東西不少,再一個就是她在秦嬤嬤的挑唆下,將所有的積蓄拿出去私底下放了印子錢,這個過程全程都是由秦嬤嬤操辦的,開始的時候秦嬤嬤私底下還敢中飽私囊,后頭等著她越來越有兇名,秦嬤嬤也就不敢了,以至于銀子越存越多,后頭都換成銀票與外祖母曾經送來那些帶著永昌侯府私印的東西,一箱一箱的去了陌府。
老太太那會兒咬碎了牙也沒用,她嫁的是陌府,說起來還是他們高攀了,她爹那么好面子的人嫁妝當然不可能薄,而且那些帶著永昌侯府私印的東西,若是流出去了,哪怕永昌侯府與關氏完全不來往了,估計也會找上門來。
說白了,老太太也就是欺軟怕硬又喜歡貪小便宜還膽小的主兒。
這些舊事想起來,相思突然覺著自己最后那樣的結局也不是不可預料的,要是她性格不強硬,對誰都滿腹懷疑,秦嬤嬤指不定就偷偷拿了她的銀子出去,最終她一分一厘都得不到,至于那些外祖家曾經送來的東西,要沒有她差點沒滿處嚷嚷老太太想要搶她的東西,估計早一步就被全弄走了。
假如她什么都沒有進了陌府,那結局又會如何?
相思搖搖頭,恐怕還活不到她上輩子那個壽數。
所以錢果然是個好東西,不是么?
這輩子印子錢是不成了,上輩子后頭這事兒被扯出來,要不是那個男人出手幫了她一把,估計她都得折進去。
那么這輩子她想要來錢的途徑就變得格外稀少,畢竟她才只有九歲,出去開店太不現實也沒有人手,若是鬧出來暴露了,不說她的名聲,就她掙的那些錢估計就只能進了老太太的荷包。
“石榴,今兒什么日子了?”相思側過看,看著往香爐里放香片的石榴。
石榴立刻道:“立秋剛過,今兒七月初八。”
相思閉上眼睛,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外頭張嬤嬤進來換了石榴出去用膳,她才緩緩張開眼睛。
上天當真不至于讓她走投無路,想要銀子一明一暗有兩條路走,若是運氣好了,她兩樣兼收,若是運氣不好她頂多賺的少些。
“嬤嬤,我還有多少存銀?”相思撐著下巴問道。
張嬤嬤將她一切打理的很好,也不像秦嬤嬤喜歡小偷小摸,所以很快便坦然道:“除了當初侯府送來的那匣子玉兔拜月的金條外,還有大概百十來兩。”
玉兔拜月是當年侯府送來中秋節的節禮,不大的一盒子全當是給相思玩兒的,后來老太太也要過,都被相思的壞脾氣給頂回去了,所以直到嫁人,這金條也都還在。這輩子相思也沒想動用。
“留下二十兩,剩下八十兩給我收起來,后頭我有用。”相思怕張嬤嬤以為她要亂花,趕緊又道:“大房的大姐姐私下要掙嫁妝錢,她看著我合眼緣,就想著拉我一把。”
張嬤嬤見著越發懂事的相思,眼眶越發熱了,再也沒多問別的,只轉身進去準備銀子去了。
相思從笸籮里取出一只繡好了青竹的筆袋,輕輕摸著上頭的花紋。她對張嬤嬤說了謊話,她這些錢并不是要給孟辛桐的,而是準備留給即將一時手緊的大房長兄孟霍然。
以孟霍然的人品,她相信只要三個月她就能得到不錯的回報,到時候她到要試試看她的好名聲能不能用錢買出來!
☆、第二十一章
天邊黑壓壓一片,偶有雷電閃過,烏云凝結出的雨滴順著屋檐往下落,在青石階梯上蜿蜒成一條細細的水流,水流默默的流淌著,帶著絲絲波紋,最終沒入青石板的縫隙里與黑暗的泥土融為一體。
青石板上突然出現一雙墨黑繡著青紋的布靴,靴子在青石板上站了好一會兒,待到鞋面微濕,靴子的主人才快步走到了石階下。
“少爺,今兒天氣實在不好,您還要出去么?”
孟霍然身后跟著個小廝,小心的給他披上絨布的披風,披風的領口上繡著壓藍邊兒的麒麟紋,挺挺的“捧住”孟霍然消瘦的尖下巴。
“都是約好了的,總不能爽約,再說他們也要從家里出去,人家都不怕我怕什么?”孟霍然抬頭看了看天,剛剛還是大雨,這會子烏云已經薄了,雨勢也在慢慢變小。
“咱們少爺怕什么,就算下了水那也是江中小白龍,不過一點子雨罷了!”孟霍然身后的簾子打開,一個穿著隨從服侍的少年狗腿的跑了過來,手里還托著個匣子。
靴子上繡青紋的男子扶了扶腰間的長刀,白了那隨從一眼,暗啐道:“馬屁精!”
“金來、天佑隨我去,興貴留在家里吧。”孟霍然說完就下了階梯。
金來立刻從興貴手里接過傘給孟霍然撐了起來。
“哎!少爺,小心腳下。”馬屁精天佑跟在孟霍然身后,全然不顧半邊身子已經沾了雨。
金來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又讓小廝興貴給這貨加了把傘,主仆三人從青石板路一路往外,聽到后院門外才上了馬車往城南方向去了。
福井堂是京都城南一家大約有三百年歷史的老私房菜館兒,這里表面上看起來就如同一套老的古宅院,地處偏僻周圍幾乎沒幾家鄰居,平日里來往的客人也屈指可數,老宅院門口常常掛著一串兒金鈴,這些金鈴相互串聯都是活扣,且有大有小各不相同。據說這些金鈴代表著宅院里可供客人用膳的小院,大的金鈴自然是大些的院落,而小的則是偏僻一些面積較小的院落。
每日都有仆人會早早蹲在福井堂門口,只要門口的金鈴沒有掛滿五個,那就代表還有空位,若是滿了,就要蹲守一天等著里頭的人將金鈴下了,他們好第一時間約下空位。
傳說福井堂在五百年前只是一口甜水井,是個廚子為了自己年老的母親請人專門在自家的后院里打出來的,可誰知道這井水不但透亮清甜做起菜來也格外美味,慢慢的廚子不再出門做工,而是待在家里開了間膳房,一日日一代代,到了三百年前廚子家已經富裕到可以建立這么大一片的宅院。
姑且不說這個傳說靠不靠譜,但福井堂這個名字也確實讓人有所遐想,再加上三百年來哪怕京都曾經有過兵荒馬亂的時候,它也依舊屹立不倒靜靜的等待著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客人們。
這是間連皇帝都要預約的私房菜館兒。
“可算是來了!”馬車堪堪停在小院門口,里頭的人就不顧大雨跑了出來。
孟霍然從容的踩在濕潤的石板上,金來立刻就在旁邊撐起了傘。
“晉元瞧著到比往日要憔悴了一些。”孟霍然笑著與莊晉元身后的幾位行了一禮道:“大哥、付小將軍、譚公子……”
“你不知道,我都快煩死了,若不是說好出來和你們聊聊天,我爹娘怕是不肯放我出來。”莊晉元兩手相貼,廣袖垂直瀟灑的回了一禮道。
“外頭雨太大了,咱們還是里邊兒聊吧。”誠平伯府上的大少爺孟博良上前拉了孟霍然就往里頭走。
一進門,按照往日慣例,孟霍然直接讓身邊的隨從都去了旁邊的小廂房,他則徑直走到以往他常坐的位置上。
“哎呀,果然還是這間屋子深得我心啊!”莊晉元一進來就坐在椅子上歪著身子大呼道:“你們不知道,上次我和我爹去了落日院,那地方大歸大,可是拘謹的厲害,不好玩兒,一點兒都不好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