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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頭就笑了。板橋就在前方五十米處,橫跨一道大水渠,稍稍高出周圍的平地,不可能錯過。
「–」
板橋上沒有護欄,操作再簡單不過。他輕輕拍了拍座位,一擰把手,電瓶車就沖出橋面落入渠中。他拿出基站,架好天線,然后雙腿懸空坐在橋邊,等待星鏈接通。
春溝水滿,染著深山的碧綠,無聲流淌時竟有粘稠之感。朱越看看水面,又望一眼鋪天蓋地的金色花叢,深感腳下的土地真是肥得流油。他客居十年,早已興不起嫉妒之心,只是奇怪以前怎么不知道有這樣的美景,怎么從沒來過?
忽然之間,他明白了成都人為什么那樣悠閑。青藏高原的前鋒就橫在眼前,天威難測。隨便動一動,四川地皮亂顫。成都平原卻穩(wěn)坐在最舒服的地方,下面是整塊遠古頑石,上面是大片膏腴之地,前方是雪山、冰川、花湖、轉經輪和文藝女青年,背后是麻將、火鍋、夜市、隱形戰(zhàn)機和本地萌妹子。每次幾十公里之外山崩地裂之時,他們卻猶如春風過耳,又有了借口玩帳篷野營的矯情游戲。
除了昨晚。而昨晚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所以,這樣得天獨厚的地方沒有一寸土、一件事、一個人屬于自己,也算合情合理。至少還有不要錢的美景可以看,不交租的大山可以逃。
基站連接燈點亮不到十秒鐘,水渠邊的花叢中就飛起一只工蜂,藏身之處離他只有三十米。工蜂徑直飛到橋上,把拎著的塑料袋輕輕放在基站旁邊,然后又升起來,把鏡頭對準他,不知在向誰通風報信。
朱越笑道:“早!愛卿,昨晚你也在成都救駕嗎?”
話音未落,工蜂就向橋面外橫移幾米,然后旋翼停轉,“撲通”落入水中。
這一下算是毀了他的好心情。他嘆口氣收拾東西,拿出塑料袋中的牛皮紙信封摸了摸。里面起碼有五張證件。
關閉基站之前,手機又下載了幾個文件。地圖標出了終點的精確位置:進山之后還要走四公里,在青霞鎮(zhèn)和斜陽村之間一大片山坡梯田中。
看到這些地名,朱越不能不嫉妒了:這些山里的農民,也自認住在仙境之中?
但現在他還不能直接去。新的指示對計劃做了一點改動。他路上太順,來得太早,清晨去報到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計劃給他安排了一處睡覺的地方,進山不到兩公里。鬧鐘已經設好,他需要睡五個小時養(yǎng)足精力。醒來還要花三小時讀完剛下載的學習資料,下午再去報到。
「–」
三月的金色花海,生命力飽脹四溢,越過平原邊界,涌上每一處可以開墾的山坡。朱越上山沒多遠,就鉆進一人寬的田間小徑,氣喘吁吁爬向陡峭之處。
旭日從背后升起,兩邊花叢中嗡嗡之聲越來越響,百萬大軍按時開工了。朱越臉上都撞到了好幾只,期待著誰給他來一下,就算適應訓練。
然而沒有哪一只理睬他。這些沒裝網卡的正牌工蜂,似乎并不覺得他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