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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晉太寧二年陰歷臘月十日(西元325年陽歷一月十日),當朝天子司馬紹率領眾臣到城外東北郊去拜謁建平陵,為先帝舉行大祥典禮。所謂大祥,乃是逝者去世滿二十五個月之日的祭祀。大祥過后,守孝的子女即可大致恢復正常生活,但通常要到滿了第二十七個月才真正除去喪服。
原來,儒家主張的守孝三年意指守到第三年,并非守滿整整三年,實際長度往往是二十五或二十七個月。此外,由于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守孝就不必守在先帝陵墓旁邊,守孝應有的服喪齋戒時期也為皇帝制定了特例,以日易月,亦即把二十七個月改為二十七天。
換言之,司馬紹在喪父第二十七天以后即可把喪服換成龍袍,亦可吃葷了。不過,在先帝的大祥祭典之前,宮廷中一直不辦任何節慶活動。
一旦過了先帝的大祥日,建康宮城內上上下下就開始籌備過年了。這將是先帝駕崩后,皇室慶祝的第一個陰歷新年,自然頗為令人振奮。
就在這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司馬紹動念要喜上加喜,預備在除夕下詔,封給自己最心愛的美女宋禕正式的后宮名位。
晉朝后宮制度在皇后以下有三夫人、九嬪、美人、才人等等。不巧司馬紹的三夫人之位以及九嬪首位皆已給了他早在太子時代就納入的姬妾,他所能給宋禕最高的封號,只是九嬪第二位,稱為淑媛。
司馬紹甚感遺憾,認為這是委屈禕禕了。不料,當他依循晉室慣例去徵詢皇后時,他的皇后庾文君居然表示異議,聲稱宋禕不配得此高位!
“九嬪位比九卿,而宋禕的出身,僅僅是一名裁縫的女兒,怎能配得上相當于九卿的地位?“庾文君振振有辭駁斥道。
在尚無科舉制度的晉朝,朝廷大臣幾乎都來自于名門世家。因此,庾文君的反對理由基于時代背景,算是無懈可擊。
“選拔官員既有破格錄用的例子,冊封妃嬪當然也行。”司馬紹辯論道。
“宋禕憑什么破例呢?”庾文君質問道:“據臣妾所知,她并沒有懷上龍種。她有哪一點值得皇上破格提拔?”
“她————”司馬紹難以答辯了。他自知如果衝口說出“就憑她最討朕喜歡”,那要是傳揚出去,未免顯示朕耽于逸樂,像是昏君,也會造成宋禕妖媚惑主的不良印象…
“皇上,本朝自從開國以來,就有皇帝選妃需要經過皇后同意的不成文規矩。”庾文君提醒道:“根據宮廷檔案,當初武帝聽了楊皇后的諫言,就沒有收納他看中的一名卞氏女子。希望皇上效法祖先遺風!不然,臣妾也有辱列祖列宗交付的使命。”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司馬紹緊蹙濃眉,頗顯不悅問道:“有辱什么使命?”
“祖宗賦予皇后協助皇帝選妃的職責,臣妾若是沒做好,就是有辱使命。”庾文君不疾不徐答道:“那樣的話,臣妾唯有趕快到地下去向列祖列宗請罪!”
“什么?”司馬紹驚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拿性命來威脅朕?”
“這也沒什么敢不敢。”庾文君故作平淡答道:“自古忠臣死諫者多。皇上應當了解臣妾的性子,凡事只要說得出,就做得到。”
“你,強辭奪理!”司馬紹怒吼道:“簡直不可理喻!”
憤懣的吼聲方落,司馬紹隨即拂袖離去。他心情太壞,就不想乘坐宮輦,也不要任何侍從跟隨,獨自跑去了后宮北面的華林園。在冬日草木皆枯的華林園中,他發現火災后重建的華林東閣已然接近完工了。這使得他惡劣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
當天夜晚,司馬紹把自己與庾文君之間那段對話轉述給宋禕聽,隨后含恨長嘆道:“朕向來跟她個性不合,講幾句話就很容易吵起來!她脾氣太拗了!只怕她要挾朕那些話,并不止是嚷嚷而已!”
宋禕聽了,冷靜評論道:“皇后的想法固然有些古板,但是并沒有錯。禕禕確實不過是個裁縫的女兒,在現行制度之下,當不起等同九卿的嬪位。”
“哦?你說得倒輕松!”司馬紹訝然回道:“好像事不關己!朕跟她吵,可都是為了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