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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轉身,飄然離去,纖細單薄的身子在黑夜里帶著獨特的倔強。明明風一吹就會倒的身子,卻偏要逆風而上。
次日,籍籍無名的小巷子里聚集了好些官差,為首的捕頭正在問話。
“這家住的是什么人?”
對面站著的是一個手足無措的婦人,看到官差嚇得不輕,說話都結巴,“大人小婦人什么也不知道啊。這院子是吳老三家的,不過他家開包子店賺了銀錢,在南街上另買了房子,這邊早不住了,一直是租給別人來著。這里就今年來來回回都換了三波人了,最先住著的就知道是一對相貌長得極好的小夫妻,其它的卻是半點不知道啊。”
捕頭聽了,讓衙役去把吳老三請來。周圍住的人家回答得差不多,只知道是一對容貌很好的小夫妻,別的卻是一點不知道。看來,只能寄希望于屋主了。
吳老三和媳婦一大早的正熱火朝天的在賣包子,突然就被衙役給帶走了,夫妻兩個平日里除了愛貪些小便宜,其它的倒是沒有什么。如今聽說要拿去問話,頓時嚇得不行。
到了捕頭面前,兩人頭都不敢抬,只戰戰兢兢的站著。
捕頭看到,肅正語氣問道:“這座宅子是你們的吧?”
夫妻兩個這才有空轉頭去看,頓時大驚失色,原本好好的宅子,如今卻是斷壁殘垣,還余有一些青煙繚繞,一看就知道是剛剛遭了大火。
“這、這是怎么了?”
吳老三此刻又是心疼又是驚慌,心里也在后悔當初就不該為了多拿那一百文的房租將房子租給那一對一看就來歷不明的兩人住。
“這座宅子昨日晚上發生大火,里面的兩個人都已經死了,身體被燒得面目全非。找你們來,就是問問情況的。”
“大人明察啊,我們什么也不知道啊。那兩個人當初來租房子,我們夫妻兩個就是看著兩人多給了一百文的房租,所以沒多問她們的情況。只知道那女子叫麗娘,那男子叫臨哥,其他的卻是一概不知。”
捕頭聽了,面色沉吟了一番,加大音量問道:“你們當真不知?”
“是啊大人,我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吳老三兩個此刻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也不想這次要損失多少的事情了,就想著不要沾上這官司才好。
這個時候,進去檢查的仵作也出來稟報了,“稟捕頭大人,經過小人的檢查,初步推斷那兩人乃是昨日睡覺之時,燭火不慎燃起,從兩人的臥房開始燒了起來。等到周圍鄰里發現的時候,那兩人所在的臥房已經燒干凈了。這個案子,乃是天干物燥,意外所致。”
捕頭點了點頭,略一思量,就讓吳老三夫妻兩個起來了。他轉頭對著周圍的鄰里說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大家以后也多注意些。這次火宅就是因為沒有主意而造成的意外,希望大家引以為鑒。”
周圍眾人忙點頭應是,看著昨晚那么大的大火,諸人也是被嚇得不輕,往后自然更精心著了。
這件案子到這里差不多也就了結了,回去再查查兩人的身份,若是查不出,也就隨便做個流民處理了。捕頭和仵作對視一眼,又快速避開,卻又同時輕輕捏了捏袖口,那里面藏著一錠金子。
麗姨娘和蘇臨就這般死得無聲無息,一切罪惡似乎都隨著那場大火而逝去。
明氏站在窗前,透過窗戶看著院子里開得正好的桂樹,眸中含淚。
沈州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明氏這樣一副單薄纖弱的樣子,立刻心疼的上前去,伸手輕輕的將明氏擁進懷里,“窗邊風大,怎么站在這里?”
明氏轉頭去看沈州,不期然的一直蓄在眼中的淚水,就這樣落了下來。
沈州大驚失色,忙伸手去擦,一邊著急道:“夫人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還是受了什么委屈?”
明氏沒有說話,眼淚卻是止不住的落。
沈州看到明氏這樣,頓時心神大亂,著急的就要喊大夫。明氏連忙伸手攔著,目光定定的看著沈州。
沈州疑惑,覺得明氏心里應該藏著事情,是有什么話想要對他說。
明氏轉身將窗戶給關好,拉著沈州在桌邊坐下,斟酌了一番,給沈州拋了一個炸彈,“玥兒是我和你的女兒。”
沈州輕輕晃了晃神,想著應該不是自己的理解的那個意思,遂輕聲說道:“你一直真心疼愛玥兒,她也當你是母親呢,玥兒可不就是我和你的女兒。”
明氏用力搖頭,眼淚再次涌了出來,哽咽的哭道:“不是的,不是的,玥兒就是我的女兒,是我的親生女兒。”
沈州一時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了,伸手要去拉明氏。明氏卻是激動了起來,一把推開了沈州,眼眶發紅,語調凄厲,“都是你,都是你的錯。如果不是你染指明麗那個賤人,我的玥兒怎么會被人抱走?這一切,罪魁禍首都是你!”
明氏此刻被無窮無盡的悔恨淹沒,看到沈州,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想要把所有的悔和痛都傾注到沈州身上,這樣她才能好過一些。
沈州伸出的手就那般僵硬在空中,面上出現了痛苦的神色,和麗姨娘的這件事情一直也是他心頭的一塊傷疤。如今毫無防備的被明氏揭開,一瞬間也是痛得鮮血淋漓。他垂下眼眸,嘴角的笑意苦澀而寂然。
他知道,這么多年了,明氏看著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其實心底還是藏著了。這件事情橫亙在兩人中間十多年了,今日日終于是被說了出來。
“夫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要殺要剮我都毫無怨言,只希望夫人你保重身子。”
聽到這話,明氏身上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了一般,幾乎支撐不住。她忙伸手在旁邊的桌子上撐了一下,才勉強維持住。面上露出無奈而動容的神色來,沈州就是這樣,包容她愛惜她,多年來,初心未變。她此刻再無法將過錯加諸在沈州身上,一切終究都是她的錯。
她知道是因為她無謂的善良,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諒麗姨娘,引狼入室,給了麗姨娘機會,讓其入了沈府,陷害了老爺。
其實至始至終,麗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都是蘇臨的,和老爺毫無關系,老爺也是無辜的。
明氏忍不住哭出聲來,聲音悲切。
沈州頓時心疼不已,再不管其它,伸手將明氏抱入懷中。
明氏在溫暖而熟悉的懷抱里忘情的哭了一會,所有的悔恨和愧疚都變得清晰,迷惘痛楚的心也明朗起來。她緩緩退出沈州的懷抱,自己用帕子擦干眼淚,抬起頭來有幾分尷尬的看著沈州。
而沈州卻是伸手拿了一杯茶,喂明氏喝下,溫柔說道:“夫人喝點水潤潤嗓子,明天嗓子該疼了。”說到后半句,沈州語氣之中滿滿都是心疼和擔憂。
明氏喝了茶,嗓子舒服一點,也清醒了一些,這才說道:“麗姨娘當年懷著的是那奸夫蘇臨的孩子。那日我和她一同生產,她的孩子沒有活下來,她心起歹念,將我的孩子抱了過去,一直養在身邊。”
沈州面上的神色就那般僵硬在了那里,這一刻才算是懂了明氏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了,眸中滿是震驚,心頭卻是有種異樣的喜悅。
沈玥,那么聰慧靈秀的女兒,是他和明氏的孩子。
想著想著,沈州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明氏看到他這幅樣子,頓時哭笑不得。自己得知真相后,在這里悔恨愧疚,覺得無顏面對女兒,沈州倒好,看那樣子是高興的找不到北了。有些氣不過,明氏伸手過去,狠狠的掐了掐沈州的胳膊。
沈州吃疼,忙收斂了臉色的笑意,故作嚴肅道:“那我們趕緊的這兩日帶著玥兒去拜祭一下先祖,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列祖列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