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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守誠一言不發地瞪著他,瞪得有人口若懸河,咬牙切齒,“他但凡能盡到做丈夫的責任,也許時至今日,我母親還健康地活著!你曉得他連親生骨肉都不親的原因嗎?因為他不愛您給他挑的好媳婦,自然連她所生的孩子也不配得到關愛!所以您跟我談責任,他楊宛平既不配得到我叫他一聲爸爸,更沒有重要到值得我為他放棄所愛之人。我今天愿意向您坦白,也是因為到了不能隱瞞的時候,您也瞧見了,孟家只會比你更反對,但這些都不能成為阻礙我的理由,我楊靖安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他突然抓過外衣站起身來,“如果有的話也是叫您難堪了,但我叫您一聲爺爺,也希望您能理解我。”
人老了便容易動情,楊守誠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眶忽而一熱,想起剛來到家里的小嬰兒,那時候靖安還沒有名字,他請寺廟里的住持賜了這個名,寓意健康安樂,不知不覺里,從前那個病秧秧的孩子長大了,也早已經不再能聽從他的管束,他也打心底里曉得孩子無錯之有,只能眼睜睜看著義無反顧的人推門離去。
平安夜里的天色一直陰沉沉,到了下午叁四點開始飄雪,等到孟以棲下晚班時,樓外已經鋪了一層毛毯。
孟遠方防備心重,不僅勒令孟以棲拉黑了楊靖安的所有聯系方式,還早晚按時按點來接送她上下班,雇傭的貼身保鏢也不過如此,有人即便想近身也難上加難。
乘住院部的電梯剛到一層,電梯門外正好站著一對熟人,小的那位見到她立即揮起手來打招呼。
“孟姐姐,你下班啦?”
扯不出笑意的人踏出電梯時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沉默的余扉,連問候都省了,“找我有事?”
“桉桉明天就要出院了,她想過來送你平安果。”
孟以棲的目光不自覺垂下,落在桉桉捧起的紅色禮盒上,放空的耳邊卻回蕩著心底里的疑問。
“孟姐姐,祝你平安夜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孟以棲沒有接過平安果,反而抬起頭問余扉,“一直有納悶,為什么取憶桉這個名字?”
“跟她父親有關。”余扉幾乎沒有猶豫地回答了她的疑惑。
臉色緊繃的人落下目光盯著余憶桉看了又看,實難接受這個令人心如死灰的答復,更難真心實意地接過孩子雙手捧來的禮物,于是,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人執意拒絕了,“謝謝好意,禮物不必了。”
余憶桉受了冷漠,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失落地望著離去的背影問媽媽,“媽媽,是桉桉做錯了什么嗎?孟姐姐為什么不要我的平安果?”
余扉也很納悶,立馬蹲下來安慰女兒,“她可能今天收了太多平安果,再收下你的吃不得就要爛掉了,所以我們留著自己吃吧。”
余憶桉想想很有道理便不失落了,捧著平安果看向了飄雪的天空,“媽媽,我想去外面堆雪人。”
“好。”余扉替女兒裹緊了紅圍巾,牽起她戴著手套的小手往積雪多的地方走去。
醫院門口,孟遠方正撐著把傘候在門衛室外,恍若十多年前接女兒放學的光景,老遠看見混在人流里走來的孟以棲,游離的樣子神似丟了叁魂七魄,盡收眼底的老父親心里五味雜陳。
“爸爸。”走到門衛室,孟以棲抬頭喊了聲他。
“下雪了也不曉得打把傘,才感冒康復的又忘了!”孟遠方連忙把手里的傘舉到她頭頂拉。
“我包里有傘。”孟以棲低頭取雨傘間,對面人行道上快步走來的人冷不丁到了他們前方,喘息的聲音即便不用抬頭確認也曉得是誰發出的。
“棲棲。”
孟遠方扭過頭看到他立刻沒了好臉色,“誰叫你過來的?”
反省了一夜的人走上前來先為自己昨日的失禮道歉,“伯父,不好意思,昨天是我著急了,說了些忤逆您的話,但本意上不是要與您對立,我……”他抽空看了眼滿臉冷意的孟以棲,不曉得也何心頭也泛起了冷意,本能地脫口而出,“我太害怕又失去棲棲。”
“我不是你伯父!”孟遠方油鹽不進,甚至潑他涼水,“你搞搞清楚我們的身份關系,你愿意喊我一聲阿公就喊,不愿意當陌生人就是了,不缺你一個。”放完狠話,孟遠方立即拉過一動不動的女兒,“棲棲,我們回家!”
心神不安的人猛地拽住了孟以棲,一冷一熱接觸間仿佛什么東西融化了,一只手死死地粘著另只手不放。
“楊靖安!”孟遠方見狀指著他鼻子,“你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不想要臉,別搞得我女兒在醫院里也抬不起頭,趕緊給我松手!”
“孟叔,我沒有殺人放火,您用得著這么防備我嗎?”楊靖安忍不住講出了孟以棲憋在心里的話,“棲棲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自由,您能寸步不離管住她的手腳,也能管住她的心嗎?”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孟遠方就當著他的面質問女兒,“棲棲,你自己講,你愿意撇下爸爸跟他走嗎?”
遲遲不決的人望著漫天雪花里的楊靖安,短暫的時間,他身上已經落了不少白色的雪粒,眼簾也蓋上了沉重的一層,卻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
孟以棲覺得自己應該請求爸爸暫時離開,留下空間供自己找尋他口中的答案,如果楊靖安是另一個不負責任的梁繁,她絕不會接受自己成為林夕夢,也沒有后者睜只眼閉只眼的包容心,可就是剎那之間,她張開的唇被遠處孩童的呼喚聲堵住了。
“爸爸——”
與孟以棲一起看過去的還有孟遠方及楊靖安,風雪里的女孩撇下媽媽迫不及待跑來,冷不丁踩到濕滑的水坑摔了一跤,趴在楊靖安腳邊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被呼叫的人瞬間眉頭緊鎖,見狀下意識上前攙扶時,有人立刻掙脫了他的手。
楊靖安望著面前橫眉冷對的人,意識到她可能是誤會了,可還沒來得及解釋什么,孟以棲已經朝他冷冷甩下一句,“滾,我不想再看見你!”隨后揚長而去。
“棲棲,你聽我解釋!”
雪地里的女孩邊哭邊叫著爸爸,孟遠方看看近處的一對母女,又看看神色慌亂的楊靖安,一時間突然反應過來什么,及時攔住了要去追女兒的楊靖安,此前心里還稍微有些愧疚,現在完全只剩下憤怒,手里死死拽著他質問,“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孩子啊?楊靖安,你太不像話了!”
一臉懊惱的人看著越走越遠的女人,耳邊還環繞著連綿不斷的哭聲呼喊,急得吼在雪夜里解釋,“我不是她爸爸!”
“那孩子無緣無故叫你爸爸是為什么?”孟遠方總不會去懷疑一個孩子,想必就是他出國那幾年造下的孽,恨恨地唾棄想抵賴的人,“不負責任畜生東西!你不許再跟過來騷擾我女兒,否則,”氣昏頭的人左右看了看沒找到家伙,順手揚起手里的傘狠狠打在他腿上,“我打斷你的腿!”
孟遠方一步叁回頭警示要跟上來的人,間或還揚起手里的長柄傘作加以警告,不過好在匆匆離去的人已經沒了影子,直到回了海棠灣的家里才看見躲在房里傷心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