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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昏很高,裴訓月攬他肩膀覺得吃力,只好將胳膊從他腋下穿過扶住。她在宋昏右側,手順勢貼住他左肋。
二人一同貓著出了磚瓦堆,往寂靜的青石板路上走。
裴訓月一怕刺客埋伏,二怕宋昏受傷難行路,所以靠他很近。 他一頭蓬亂的頭發掃過她的額邊,呼出的熱氣拂得她眉頭發癢。 再往前一點,就是那拴馬的樹了。 裴訓月的手緊緊扶在宋昏胸膛,順著他呼吸一起一伏。人的心怎么能跳的這樣快?快到像馬上能跳出來。裴訓月越困惑,越將掌心覆得更實。
她狐疑轉頭,卻看見宋昏平靜的臉。
她在侯府里長大,頂傲的性子,鮮少有意愿長久凝視什么人。第一次這樣長久。眼看小路要走到盡頭。“宋昏,我的馬能識路,你上了馬,它自會送你回僧錄司。”裴訓月指指馬兒的黑眼睛,“我就送你到這兒。”說完停住了腳,垂下了眸。
她的手離開了宋昏,都不用捻就知道出了汗。宋昏在馬兒前站定了,卻并不說話。她知道他在看她,卻不清楚他在看哪一部分。她很好奇。如果她抬頭望,就能看見宋昏清晰的下頜,和那一雙沉如深潭,俯視向她的眼。
但她沒來得及抬頭。
北風呼嘯著卷起地上的殘葉,裴訓月眼看著自己的一雙腳離了地,下一瞬的驚呼中,她已然坐在馬上。是宋昏將她舉了上去。灰磚堆里他還裝弱,可眼下又變了個人。“大人,你得跟我回去。”他在裴訓月耳邊道,隨后不由分說地攥著鞭子一揮便帶她馳遠。
“小路的樹上還是有埋伏,你看到了么?只要你回頭去尋楚工,那些人就會來傷你。”宋昏一字一句道。
裴訓月心驚:“你是說,我今晚遇刺是因為我要下塔?”
“不然呢?”宋昏奇怪,“否則為什么專門埋伏在你下水輪梯的路上。”風大,他說的話支離破碎,卻瞬間點醒了裴訓月——宋昏不知道那張奪命紙團。所以他會很自然地認為刺客的目的是阻止裴訓月下塔,而不是要她的命。仔細回想起來,那飛來的短刀,角度確實恰好擦過她耳邊,不像是要殺人。
這樣說來,今晚的刺客,和寫那紙團的人,或許是不同的兩方。
眼看馬兒還沒騎進僧錄司,卻被裴訓月伸手瞬間將韁繩扭了方向。“你要去哪兒!”宋昏詫異,卻見裴訓月輕輕一喝,馬兒就順著她的口令繼續往前。宋昏的騎術遠不如她,電光火石間,馬背上只能任裴訓月駕馭。轉眼馬兒已停在三仙居的后門。“去借身衣裳。”她說,快步走了進去。
宋昏在招牌前愣了一瞬,便瞬間反應過來。“到底還是要去查,一點攔不住。”他嘆。不過片刻,只見宋三仙果然推著一個爛漫金裙的女子出來。“裴大人,下回要什么衣服,盡管來找我啊。”三仙嫂攥著帕子道。
“你怎么和她說的,難道三仙嫂也知道你是女子?”宋昏等裴訓月走近,好奇。“她不知道,我只說我要偽裝查案。請她借我身衣服。”裴訓月道。“還是老板娘仗義。”宋昏笑,眼睛卻盯著裴訓月衣袂上飛舞的群蝶,那蝶翅鑲了碎鏡,在夜色下閃爍星光,星光璀璨中映出她的臉。宋昏轉瞬便移開了眸。這回輪到裴訓月拽他上馬,他還沒坐穩,一只纖細的手已經游過來,手里是一瓶小小金瘡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