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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見面就好,叫太醫開幾副送子湯。”太后洗完手,用錦帕擦了擦。周瀾海忙應下,又給太后遞上潤膚膏。
太后拿護甲挑起一點,聞見鼻端連綿不斷的月見花香氣。這香在京城風靡多年,是太祖生前最愛,凡想討他歡心的女人,無不爭相涂抹。說到底,是因為那個女人愛用。太后忽然心里一陣惡心,將護甲扔進銅盆里。“改明兒換個香膏,這味道哀家厭極。”她頭也不回,往錦榻邊去。
“姐姐,我只怕不能久活。昀兒多托你照顧......”夢里,那女人喘個不停,一張病西施的臉,朝她淚光點點。
太后靠在榻上,緊緊閉了眼。那女人生前享盡榮寵,早死倒也未必是壞事。否則,她就該像后來的自己一樣,面對叫人作嘔的枕邊人,一步錯,步步錯......太后緊咬了牙根,傳周瀾海近身:“你派去當監工的人,描的那批佛塔圖,拿回來沒有。”
“拿回來了,全收在東暖閣里,也請人去仔細瞧了,還沒查出什么來。”周瀾海小心翼翼答。
“收好了就行,暗地里叫筑造司致仕的那批信得過的老人一個個地看,我就不信查不出。”太后說,又問,“你上回說,那監工死了?”
“是,他自個兒有些私仇,被一個女人殺了。那女人在被追查的路上跳江死了。”
“還是僧錄司裴松查的案?”
“是。”
“上回叫你派手下的人去買通些司里的人,給他使點絆子,你做了沒有?”
“裴松近身的都是他自己家的侍衛,收買不得。不過那司里人員混雜,倒也找到些有貳心的,已經妥當安排了。”
“別下狠手。留個活口。目的是讓他少插手佛塔的事,便行了。”
“嗻。”周瀾海應完,見太后臉色憊懶,便慢慢地退下。他出了殿,看見外頭火傘高張,宮人們一批又一批地往各處運貨。蒙人春貢即將到來,宮中一片洋洋喜氣,落在周瀾海眼中,卻盡數成了山雨欲來。
他侍奉大梁皇室二十載,頭一回手上經了這樣多人血。
早知道,就應該在還被人叫做“小海子”的時候,跟了太祖,和小祿子一樣,落得個陪葬的宿命。
罪孽再多,到底能入土。
——總比懸著腦袋地活要好。
如今,關于假監工的死,周瀾海其實遠不像對太后匯報的那樣篤定。他有個玉佩落在那化名為嚴冬生的夏斌手上。可僧錄司的內線說,北坊驗尸的人從沒發現什么玉佩。周瀾海思忖著,打算叫幾個手下人去仔細查查,便把一顆心從嗓子眼咽下去,望了望如火的日頭,快步行離了太后寢宮。
僧錄司里,裴訓月和紅姑則對著那被燒成灰的紙團,沉默不語。“陳小珍和劉迎那些事,你還打算查下去么?”片刻,紅姑問。
裴訓月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從嚴冬生化名為阿興后,她日日用茶水寫字的方法與他溝通,漸漸了解監工頂替案的全貌。嚴家毫無勢力,小門小戶。殺了一個嚴冬生,對高門是輕而易舉。據嚴東生說,那些搶他文書的賊人,都蒙著面,不過聽口音,倒像是江南那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