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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珍不答,她攀住裴訓月脖頸的那雙胳膊忽然使了力。家人......她多少年沒聽過這詞。她配嗎?她如果進了陰間,父母肯認她嗎?弟弟還會叫她一聲姐姐嗎?陳小珍忽然嗚嗚咦咦地笑了起來,大仇得報,她合該狠狠地笑!她吃了非人的苦,只為砍下那毒夫的頭顱!夏斌拐騙幼子,傷天害理,萬死何辜!
“我刻這名字,是為了不忘世仇,警鐘長鳴!”她狠狠地說。
“你的警鐘為誰而鳴?”裴訓月問。
陳小珍卻不答。
“你的警鐘為誰而鳴!”裴訓月索性一用力,將她的腕反握著,兩人就此交纏在一起。
你的警鐘為誰而鳴——
“為天下稚子,為父母慈心!”陳小珍凄厲長喊。
嗖地一聲,一支短箭突然射在了陳小珍的左臂。她猛地吃痛,向旁一仰。裴訓月還沒反應過來,須臾,只見陳小珍忽然瞪圓了雙眼,喉中發出嘶嗬之聲。“你怎么了——”裴訓月大喊,她忽覺陳小珍的手逐漸失了力氣。陳小珍痛苦地搖頭,望了望那地上的金瘡藥瓶。又被人騙了,她凄凄心想。不過死了也不錯,一條賤命,竟終結在波濤洶涌的湛江前。下輩子不要再為人了,做條水里的魚,天地間自在得緊,別被誘餌勾去就好。凜冬的風吹痛她的箭傷,這一輩子走馬觀花在陳小珍腦海中閃過。她深知自己命運的轉折,就是因為咬了那口毒餌——
江南三月滿城柳綠,十四歲的陳小珍站在柔風中,手里絞著帕子,紅透了臉。
“心源一種閑如水,同醉櫻桃林下春 ......”塾里先生讀著詩,塾外,斯文的夏斌對陳小珍一笑。
草長鶯飛。轉眼十年。她親手殺了夏斌,卻用珍貴木盒和流光綢緞去裝他的殘肢。想來人世間愛恨一線,到底有誰能辨得清?
若只如初見該多好。陳小珍心想。她荒腔走板的一生恨到極致卻也永遠忘不掉的第一面。那人鍍了滿身好春光,干干凈凈,朝她道——
“我姓夏名斌。”